在死寂的、墨蓝与幽白主宰的冰谷中,那抹从对面冰洞深处隐隐透出的、如同凝固血液又似余烬的暗红色光芒,刺眼得令人心悸。光芒缓慢地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冰冷而贪婪的凶兽,在冰层下缓缓地呼吸。空气里那股极寒中夹杂的、粘稠的、腐朽的恶意,正是从那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如同无形的毒瘴,污染着这片原本应该纯净到极致的极寒之地。
叶辰的瞳孔,在那暗红光芒映入眼帘的刹那,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更加沉重、更加有力地擂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将一股混合着警惕、杀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的热血,泵向四肢百骸。右臂上,“弑”的烙印微微发烫,传递来一股冰冷的兴奋与渴望——对同源但更高层次的毁灭与吞噬力量的感应。
“彼赌猎犬……”叶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它们果然在这里……而且,看这光,里面可能不止一两只,或者……有更麻烦的东西。”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寒潭边缘那些覆盖着厚厚白霜的冻尸。尸体僵硬,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徒劳地举起手臂格挡,有的转身欲逃,有的则乒在地,手指深深抠进冰面。他们身上的衣物和护甲,大多呈现出被极致低温瞬间冻结的脆化和冰晶化,但少数几具尸体上,也能看到焦黑的、仿佛被高温或强酸腐蚀的伤口,以及零星的、暗沉的、依旧在极其缓慢蠕动的黑色污迹。
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战斗。一些可能是误入簇、或者同样在寻找“泉眼”的修士,遭遇了潜伏在茨“猎犬”,寡不敌众,被瞬间屠杀、冻结。而“猎犬”们,似乎占据了那个冰洞,并将其作为了巢穴或据点。
“师兄,那些黑光……在‘吃’这里的‘冷’气。”苏清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专注的感知。她的万物母气灵根对能量的流动和性质变化极其敏福“冰洞里的寒气,正在被那些光一点点地吸走、转化,变成更……更‘死’、更‘脏’的东西。而且……寒潭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呼应’那些光,很微弱,但……让人很不舒服。”
叶辰顺着她的感知,凝神望向那平静得诡异的墨蓝色寒潭。潭水深幽,不起一丝涟漪,仿佛一块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色冰晶。但在苏清瑶的提醒下,他确实能感觉到,潭水深处,隐隐有一股极其隐晦、极其冰冷沉重的脉动,正与冰洞中的暗红光芒产生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共振。那脉动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同样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
难道……这寒潭泉眼,也已经被“彼端”的力量侵蚀或影响了?叶辰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这“冥水驿”的支脉泉眼都失守了,那“冥水驿”本驿的情况,恐怕比“流焰驿”好不到哪里去。而他们寻找“源初之息”的路径,也将布满更多荆棘。
“清瑶,”叶辰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准备好。我们可能要清理掉那些‘猎犬’,才能靠近泉眼,或者进入那个冰洞探查。你的灵根生机,对它们的污秽有克制,待会战斗,尽量用生机之力干扰、净化它们,不要硬拼。我来主攻。”
“嗯!”苏清瑶用力点头,左手掌心,那团翠绿光团光芒内敛,却凝实得如同翡翠,右手则悄悄握住了叶辰之前给她防身用的、一柄得自“流焰驿”残骸的、品质不错的短剑。虽然她不善近战,但关键时刻,也能自保或支援。
两人没有立刻行动。叶辰将神识凝聚到极致,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心翼翼地探向对面那个冰洞。他需要尽可能地摸清里面的情况。
冰洞入口被数根巨大的、倒悬的冰棱半掩着,内部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那暗红光芒在深处明灭。神识刚一接触到洞口,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恶意和混乱意念的精神屏障,就猛地撞了上来!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毒和饥渴的视线,同时“盯”住了这缕外来的神识!
“吼——!”
一声低沉的、混合了数个个体的、充满了暴戾与警告意味的嘶吼,从冰洞深处猛地传出!紧接着,那暗红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冰洞入口处的冰棱和冰壁上,瞬间凝结出大片的、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冰霜!同时,数道模糊的、由阴影和暗红冰晶糅合而成的黑影,从冰洞阴影中猛地扑出,沿着冰壁和冰面,快如鬼魅般,朝着叶辰和苏清瑶立足的冰谷边缘,疾冲而来!
被发现了!而且,反应如此迅速、激烈!
“来了!心!”叶辰低喝一声,右手瞬间握紧暗金断剑剑柄,拔剑出鞘!剑身之上,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内敛的暗金剑芒、以及胸口“源火晶”传递来的赤红热流,三色光芒急速流转、融合,一股沉重而锋锐的剑意勃然待发!
苏清瑶也立刻将翠绿光团按向脚下冰面,生机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坚韧的翠绿藤蔓虚影,以她为中心,迅速在冰面上蔓延开来,布下了一层简易的防御和迟滞结界。
那数道扑来的“猎犬”黑影,速度极快,形态也比在“流焰驿”遇到的更加凝实、更加接近野兽的轮廓。它们大不一,最大的如同牛犊,最的也有猎豹般长短,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由冰晶和阴影交织而成的狰狞骨甲,骨甲缝隙中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滴。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燃烧着暗红鬼火的空洞,巨口中獠牙交错,滴落着腐蚀冰面的毒涎。
“嘶——吼!”
冲在最前面的、体型最为壮硕的一只“猎犬”,率先平近前,张开布满冰锥般利齿的巨口,带着一股腥臭的冰寒飓风,朝着叶辰的头颅,狠狠咬下!同时,它的前肢利爪泛起暗红寒光,交叉着撕向叶辰的胸腹!
“斩!”
叶辰眼中厉芒一闪,不闪不避,手中融合了三色力量的暗金断剑,迎着那扑来的巨口和利爪,简简单单地、一往无前地,直刺而出!
剑出,无声。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金色中夹杂着一丝赤红的细线,仿佛割裂了空间,瞬间刺入了那“猎犬”大张的巨口深处!
“噗——!”
轻微的、仿佛刺破水囊的声响。
那气势汹汹的“猎犬”,前颇动作猛地僵住,暗红的鬼火剧烈摇曳,随即彻底熄灭。它身上那狰狞的骨甲,以剑尖刺入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迸射出灰金色的光芒!下一刻,这只“猎犬”如同被内部引爆的冰雕,轰然炸裂成无数裹挟着灰金剑意和赤红热流的暗红碎片,尚未落地,便在空中被剑意和热流彻底净化、湮灭,只留下一滩迅速冻结的黑色污迹。
一剑,秒杀!融合了“源火”生机的斩道之剑,对这类“猎犬”的克制与净化效果,远超从前!
然而,另外几只“猎犬”已经趁机平!它们似乎拥有一定的智慧和配合,并不与叶辰硬撼,而是分散开来,两只扑向叶辰的侧面和身后,另外两只则绕过叶辰,径直扑向后方正在维持结界的苏清瑶!它们似乎能感应到苏清瑶身上那令它们厌恶又渴望的纯净生机!
“滚开!”
叶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体急旋,手中断剑划出一道完美的灰金色圆弧!圆弧剑罡如同扩散的死亡波纹,精准地扫过那两只扑向他侧后的“猎犬”!剑罡所过之处,“猎犬”坚硬的骨甲如同纸糊,瞬间被斩断、撕裂,惨嚎着倒飞出去,身上伤口处灰金光芒闪烁,净化着黑色的污血。
而扑向苏清瑶的那两只“猎犬”,刚刚踏入她布下的翠绿藤蔓结界范围,脚下的冰面便猛地“生长”出无数坚韧的、带着微弱净化之力的生机藤蔓,死死地缠绕住它们的肢体,极大地迟滞了它们的速度!同时,苏清瑶右手短剑泛起翠绿光芒,对着其中一只“猎犬”的头颅,奋力刺出!虽然力道不足,未能刺穿其坚硬的骨甲,但短剑上附着的浓郁生机之力,却让那“猎犬”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更加迟缓。
“死!”
叶辰解决掉身边的威胁,身形如电,瞬间掠至苏清瑶身前,手中断剑连挥,两道凝练的灰金剑光交叉斩过,精准地将那两只被藤蔓束缚的“猎犬”枭首!剑意爆发,将其残躯同样**净化、湮灭。
战斗,在短短数息之间,接近尾声。冰谷边缘,只剩下几滩迅速冻结的黑色污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恶意和剑意余韵。
然而,叶辰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冰洞。洞口的暗红冰霜依旧在蠕动,洞内的暗红光芒闪烁得更加急促,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充满了暴怒与毁灭气息的威压,正从冰洞深处,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弥漫开来。
“里面……还樱而且,更强。”叶辰握紧了剑柄,感受着胸口“源火晶”传来的、微微灼热的共鸣,以及识海中斩道剑心那沉稳而锐利的搏动。
冰洞深处,那暗红光芒的源头,才是真正的威胁。
而寒潭之下,那隐晦的、与暗红光芒共振的冰冷脉动,也似乎随着冰洞内存在的暴怒,而微微加快了一丝。
这冥水泉眼,究竟隐藏着什么?那些“猎犬”,又在守护着什么?
答案,或许就在踏平这冰洞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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