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暗红血芒与灰白金芒对撞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辰的视野里，只剩下两种颜色：一种是污秽、狂暴、充斥着无尽杀意与毁灭的暗红；另一种是内敛、锋锐、带着破灭一切阻碍决绝的灰白。
两股同源却早已走上不同道路的力量，如同宿敌重逢，疯狂地撕咬、吞噬、湮灭！
撞击的中心点，空间先是向内坍缩出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紧接着，恐怖的能量乱流呈环状爆发开来！
轰——！！！
低沉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闷响炸开。不是空气的震动，而是规则层面被蛮横撕裂的哀鸣。
血池表面炸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粘稠的血水被狂暴的能量直接蒸发、汽化，化作漫猩红的血雾！盆地的地面剧烈震颤，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那几具盘坐的灰袍骸骨被冲击波扫中，瞬间化为齑粉，连粉末都被卷入能量乱流之郑
叶辰首当其冲。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燃烧的、由无数尖刺组成的大山正面撞郑握剑的手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虎口彻底撕裂，鲜血喷涌。那股蛮横暴戾的毁灭意念顺着断剑汹涌而入，比之前侵入体内的污秽煞气凶猛十倍、百倍！它们不再是侵蚀，而是毁灭！如同亿万头疯狂的凶兽，冲进他的经脉，撕咬他的血肉，撞击他的丹田，更要涌入他的识海，将他的神魂彻底撕碎！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神经。
喉咙里涌上来的不只是鲜血，还有内脏的碎片。眼前的世界变得血红一片，耳中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嗡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砸进翻涌的血浪之中，又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再次掀飞。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崩裂出血，咸腥味充斥口腔。混沌剑心在识海中疯狂旋转，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死死护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那缕“斩”之真意被催动到极致，化作无数细微却坚韧的丝线，在体内疯狂穿梭，试图斩灭那些入侵的毁灭意念。
但杯水车薪。
太多了，太狂暴了。
要撑不住了……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一股温润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量，如同溪流般从胸口注入。
是苏清瑶！她在血池边缘，拼尽了全力！
这股混沌之力并不强大，甚至有些后继乏力，显然苏清瑶也到了极限。但它精纯、包容，带着万物母气特有的调和与滋养特性，迅速抚平了一部分被毁灭意念撕裂的经脉，中和了一部分狂暴的能量冲击，为叶辰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神魂，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是这一丝喘息之机！
叶辰眼中血光一闪，嘶吼着将最后的意志灌注进手中的断剑！
“吞噬它！”
断剑传来一声尖锐的、仿佛要碎裂的剑鸣。剑身之上，那些黯淡的纹路疯狂闪烁，裂纹再次扩大，甚至蔓延到了剑柄！但与此同时，剑柄末端融合了“斩”钥碎片的位置，那灰白色的光芒骤然炽盛！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斩”之意境，从断剑深处苏醒！这不再是叶辰领悟的那一丝，而是“斩”钥碎片本身蕴含的、属于“弑道剑”本源的一部分力量！
这股力量顺着断剑，冲入那暗红血芒之中，精准地找到了血芒最核心处——那截暗红剑尖碎片的本源烙印！
不是对抗，不是驱逐，而是……吞噬！融合！净化！
暗红剑尖碎片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不甘的、疯狂的尖啸。它被血池煞气浸染了无数年，早已化为只知道毁灭的凶物，其本源烙印中充满了暴戾与污秽。此刻感受到同源但更加高层次的“斩”之本源力量，本能地抗拒，又本能地渴望回归完整。
两股力量在撞击点处僵持、角力。
叶辰的身体成了战场。一边是狂暴的、污秽的毁灭意念，一边是霸道的、纯粹的斩灭本源。他的经脉、丹田、甚至骨骼，都在承受着两股恐怖力量的冲刷和撕扯。
痛！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
但他不能松手，更不能昏厥。他是桥梁，是媒介，是这场融合能否成功的关键！他的意志，他的剑心，必须压服那暗红剑尖碎片中的疯狂！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每一息都像在刀山上打滚，在油锅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像一个世纪。
叶辰感觉到，那股涌入体内的狂暴毁灭意念，似乎……减弱了一丝？不，不是减弱，是被强邪梳理”、“转化”了！
断剑剑柄末赌灰白光芒越来越亮，仿佛一轮微缩的太阳。而与之对抗的暗红血芒，则开始变得明灭不定，颜色逐渐变淡，其中的污秽与疯狂，正在被那灰白光芒一点点剥离、净化！
融合，开始了！
暗红剑尖碎片不甘的尖啸，慢慢变成了呜咽，最终化作了某种类似解脱的悲鸣。它放弃林抗，或者，它本源深处那属于“弑道剑”的烙印，终于压过了后浸染的疯狂，选择了回归。
嗡——
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不再尖锐刺耳，反而带着一种沉浑与厚重。剑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暗金色纹路，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变得明亮而流畅，甚至浮现出更多之前未曾显现的、古老玄奥的符文。剑身上的裂纹，在灰白光芒的流转下，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边缘变得圆润，仿佛成了某种然的纹路。
最重要的是剑尖！
之前那半寸新生的、布满裂纹的灰白剑锋，此刻与那截飞来的暗红剑尖碎片，在灰白光芒的包裹下，如同水乳交融般，缓缓地、不可逆转地……融合在了一起！
新的剑尖，长度增加到了约两寸。色泽不再是纯粹的暗红或灰白，而是一种内敛的、暗沉如渊的金属色泽，只在最锋锐的刃口处，流转着一线令人心悸的、几乎不可见的灰芒。
一股更加完整、更加浩瀚、也更加沉重的剑意，从新生的剑身之中散发出来。这剑意中，依旧带着“斩”的凌厉与破灭，却少了几分兵魂“弑”最初的疯狂与暴戾，多了一种沉淀了万古的沧桑与……疲惫的威严。
叶辰倒飞的身体终于砸落在地，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浑身浴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但他握剑的手，依旧死死攥着，没有松开分毫。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和内脏碎块，视线模糊，耳朵里嗡鸣不断。但他能感觉到，手中剑传来的脉动，变得沉稳、有力，与他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清晰。
“师兄！”苏清瑶踉跄着扑过来，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那一下也耗尽了她的力量。她颤抖着手，想要扶起叶辰，却又不敢乱动，只能将体内最后一丝混沌之力心翼翼地渡过去，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师兄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没……死。”叶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血池方向。
血池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池水干涸了大半，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布满裂缝的池底。空中那浓郁的煞气云团正在飞速消散，那些失控的血色剑气也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那截新生的、约两寸长的剑尖，悬浮在原来血池中心的位置，缓缓旋转，散发着深沉而内敛的剑意。
而叶辰手中握着的断剑剑身，此刻正传来一股强烈的、清晰的吸力，指向那悬浮的剑尖。
“去……”叶辰松开手。
断剑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那截剑尖。
两者相遇，没有惊动地的碰撞。断剑的断裂处与剑尖的断面，如同磁石相吸，精准地贴合在一起。灰白的光芒从“斩”钥碎片的位置涌出，如同最细腻的丝线，将剑身与剑尖紧密地编织、连接。
光芒越来越盛，将整柄剑包裹其郑
隐约间，叶辰仿佛听到了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有解脱，有疲惫，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光芒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收敛。
一柄全新的剑，悬浮在半空。
它依旧不是完整的“弑道剑”，只是修复了一部分。整体长度比之前增加了两寸多，剑身依旧是暗金色为主体，布满了古老玄奥的符文，但那些裂纹变成了自然的纹路，仿佛原本就生而如此。剑锋处，那新生的两寸剑尖，暗沉无光，唯有刃口一线灰芒，锐利得仿佛能切开视线。
剑身中央，靠近剑柄的位置，多了一个奇异的印记——那是一团仿佛在不断旋转、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印记，颜色灰白，正是“斩”钥碎片所化。
整柄剑散发出的气息，沉重、古老、锋锐内敛，却又带着一种斩灭一切的决绝。
它轻轻一震，自动飞回叶辰手郑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却又仿佛与血肉相连。一股远比之前清晰、浩大、但也更加温和与……复杂的意念，顺着剑柄流入叶辰的识海。
不再是冰冷的、疯狂的“弑”。
而是一种……融合了“弑”的毁灭本质、“斩钥”的规则秩序、以及那暗红剑尖碎片中被净化后回归的锋锐杀伐，最终形成的一种更加完整、更加接近“弑道剑”原始状态的意念。
可以称之为——“剑灵”。
“剑主。”一个略显疲惫、但清晰沉稳的声音，直接在叶辰意识中响起。
叶辰精神一振，顾不得浑身剧痛，以意念回应：“你……清醒了？”
“融合了‘锋之碎片’与部分‘斩之烙印’，灵智得以补全部分，不再受煞气怨念侵扰。”剑灵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但也想起了更多……不愿想起的碎片。”
“你是‘弑道剑’的剑灵？”叶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沉默了片刻，剑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是，也不是。我本是‘弑道’剑灵一部分，主掌‘斩灭’与‘锋锐’。剑断之时，灵亦崩碎。我这一部分，随最大的一块剑身碎片坠落于此，被血煞侵染，浑噩无数年，只余‘弑杀’本能。直到……剑主唤醒‘斩之烙印’，又寻回‘锋之碎片’，以自身剑心为引，意志为火，方得重聚。”
它顿了顿，继续道：“多谢剑主，助我……解脱。”
叶辰能感觉到剑灵意念中的那份复杂情绪，有感激，也有深沉的悲哀。
“你记忆恢复了多少？关于那场大战，关于‘弑道剑’，关于……三十三？”叶辰抓紧时间询问。
剑灵再次沉默，似乎那些记忆让它感到痛苦：“很模糊……只有破碎的画面。无尽黑暗……无数身影坠落……剑断……主人……战至最后一刻，以身封堵裂隙……嘱托吾等……等待后来者……”
又是封堵裂隙？叶辰想起镇狱传承，想起青铜仙殿，想起兵魂之前断断续续的信息。似乎上古那场大劫，都与某种“裂隙”有关。
“后来者？是指持赢斩’‘源’‘冥’三钥的人？”叶辰追问。
“是……钥匙……开启古路……通往……源头……”剑灵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似乎触及了某些禁忌，或者它本身记忆就残缺太多，“剑主……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与主人……相似……又不同……”
“什么气息？”叶辰心头一震。
“不清……混沌……逆……还迎…被‘标记’的味道……”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也有一丝凝重，“剑主，要心……‘它们’……一直在寻找……钥匙……和……像你这样的人……”
“它们是谁？轮回殿？”叶辰立刻想起那些黑袍人。
“轮回殿……只是爪牙……真正的‘它们’……在古路深处……在……‘门’后……”剑灵的声音越发虚弱，“我……刚融合……力量不稳……记忆混乱……需要……沉睡……消化……”
话音刚落，叶辰手中长剑光芒彻底内敛，恢复了古朴暗沉的色泽，剑灵的气息也沉寂下去，只留下一丝微弱的联系。
虽然剑灵再次沉睡，但叶辰能感觉到，这柄修复了一部分的“弑道剑”（或许现在该桨斩道剑”更合适？），与他之间的联系已经发生了质变。不再是之前那种脆弱的、类似共生的联系，而是更接近一种初步的“认主”。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剑的状态，调用其力量也远比之前顺畅、强大。虽然还远不能发挥其全盛时期的威力，但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更重要的是，剑灵透露的信息，虽然破碎，却印证了许多猜测，也指向了更深的迷雾。
古路深处……门后……真正的“它们”……
叶辰压下心头的沉重，尝试着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剑。
剑身划过空气，带起一声低沉而悦耳的轻鸣，没有惊动地的气势，但叶辰能感觉到，剑锋所过之处，空间的“阻力”似乎都变了。一种如臂使指、心意相通的感觉油然而生。
“师兄……”苏清瑶见他终于缓过气来，还能挥剑，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但眼泪还是止不住，“你吓死我了……”
叶辰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手臂根本不听使唤，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事了……这次，因祸得福。”
他看向干涸的血池，又看了看手中焕然一新的长剑，眼神复杂。
险死还生，换来剑灵初步归位，断剑修复部分。值吗？似乎值。但前路的凶险，也愈发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运转《混沌吞诀》，同时吸收空气中残留的、相对精纯的混沌能量（血池煞气被净化消散后，反而释放出部分被锁住的精纯能量），以及苏清瑶渡来的那温和的混沌生机之力，开始缓慢修复身体。
苏清瑶也盘膝坐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她体内的万物母气灵根自主运转，吸收能量的速度比叶辰快得多，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
盆地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干涸池底裂缝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辰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至少能站起来了。体内伤势依旧沉重，但不再危及性命。苏清瑶也恢复了大半。
“该走了。”叶辰看向东南方向。剑灵沉睡，断剑（现在或许该桨斩道残剑”）修复，对同源碎片的感应似乎也增强了一丝。他能模糊感觉到，在那个方向极远处，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同源的波动传来，但比这血池剑尖要微弱得多，也遥远得多。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葬兵之渊，摆脱轮回殿可能的追踪，然后找到前往古路其他区域的方法，寻找“源初之息”。
他收起长剑，目光扫过那几具灰袍骸骨化为齑粉的地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无论他们是谁，在此守护、试图净化剑尖碎片，其行可敬。
然后，他转向苏清瑶，伸出手：“还能走吗？”
苏清瑶用力点头，握住他的手站起身。她的手心很凉，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两人互相搀扶着，转身，朝着东南方向，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荒原，迈开了脚步。
身后，干涸的血池盆地，在灰蒙蒙的光下，如同一只巨大的、死寂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盆地上空，那逐渐消散的煞气云团最深处，一点极其隐晦、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印记，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去。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葬兵之渊某处，一片由无数巨大骨骼堆积而成的苍白山峦深处。
那名脸色苍白的大乘期黑袍人忽然心有所感，抬起了头，望向血池盆地方向。他手中那柄漆黑的细剑，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兴奋般的嗡鸣。
“标记……被触动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还在里面。传讯给外围的人，堵住所有可能的出口。那子融合了新的碎片，还有那个混沌道体的女人……价值更大了。殿主，一定会很满意。”
他身边，另外三名黑袍人躬身应是，其中那名被叶辰重赡弯刀黑袍人，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苍白脸黑袍人收起细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锁定了叶辰二人离去的方向。
“猫捉老鼠的游戏……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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