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失重。寂静。
这就是穿过空间节点后，叶辰最直接的感受。他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的黑暗海洋，身体不受控制地飘荡、旋转。周围是纯粹的虚空，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有极远处零星闪烁的、如同尘埃般微弱的光点，提示着这里并非绝对的“无”。
但很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最初的冰冷失重。
疼。
不是之前那种撕裂筋骨、脏腑移位的剧痛，而是一种更加深入骨髓、仿佛从生命本源深处渗出来的、混合着虚弱、灼烧和刺痛的复杂痛福强行燃烧剑心本源、逆转功法、承受黑暗意志冲击的后遗症，在这片能量稀薄、规则迥异的虚空中，仿佛被放大了。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每一条经脉都在抽搐，神魂更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昏沉而刺痛。
他下意识地想运转灵力稳住身形，但念头刚起，丹田处就传来针扎般的剧痛，那刚刚恢复一丝的气旋差点溃散。现在的他，脆弱得连在虚空中维持平衡都做不到。
就在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意识也因剧痛和缺氧（虽然虚空本无氧，但修士对灵气的依赖在此刻暴露无遗）而再次模糊时，一只冰凉却异常稳定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苏清瑶。
她就在他身边，虽然脸色也苍白，眼神中带着对陌生环境的惊悸，但状态比他好得多。她的万物母气灵根似乎对虚空环境有着然的适应力，周身自动流转着一层淡薄的、翠绿与灰蒙交织的混沌光晕，这光晕不仅护住了她自己，也形成了一个的力场，将叶辰笼罩在内，隔绝了部分虚空的直接侵蚀，也提供了些许“依捅。
“师兄，别动，放松。”苏清瑶的声音通过神念直接传来，带着安抚。她另一只手也抓住叶辰，努力调整着两人在虚空中飘荡的姿态，试图让叶辰靠在自己身上，减少他的负担。
叶辰没有逞强，任由她摆布。他现在确实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力。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心口金纸持续散发的温热道韵，全力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虚弱和痛苦。金纸的温热成了这冰冷虚空中唯一的慰藉，那道翠金印记缓慢而坚定地渗透出生机，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神魂。
“这里……就是古路之间的虚空？”苏清瑶一边努力稳定两人，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她的神识在这里也被严重压制，只能探出不足十丈，但比叶辰完全无法外放要强得多。“能量好稀薄，也好混乱……而且，感觉空间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有乱流。”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一片黑暗区域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一道细长、无声的灰白色能量乱流如同鞭子般甩过，将附近几颗微的、如同沙砾般的岩石碎片瞬间绞成粉末，消失不见。
苏清瑶脸色微变，连忙催动混沌之力，带着叶辰向相反方向挪移了数尺，险险避开那乱流的余波。仅仅是边缘扫过，护体光晕就剧烈波动了一下。
“不能停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苏清瑶看着怀中几乎失去意识的叶辰，又看了看四周无垠的黑暗和零星闪烁、不知距离多远的光点，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他们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落脚点，让叶辰能安心疗伤，也让她能恢复力量，确定方位。
她尝试沟通叶辰怀中的金纸。之前金纸能指引森林出口，或许在这虚空中也能指明方向？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意念，又或者是与源初之息融合后产生了某种变化，叶辰心口的金纸，再次散发出柔和的银白与翠金交织的光芒。光芒透出衣袍，在虚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金纸表面那已经清晰了许多的星图，自动浮现出来，悬浮在两人面前。星图缓缓旋转，大部分区域依旧暗淡模糊，但代表他们刚刚离开的“沉眠之森”（生命之域碎片）的那个翠金色光点，以及另外两三个散发着微弱银光的、似乎代表着其他古路碎片或稳定区域的节点，清晰可见。
而在这些节点之间，不再是完全黑暗的虚空背景，而是多了一些极其淡薄的、颜色各异的、如同血管或溪流般的“线条”。这些线条蜿蜒曲折，有些凝实，有些断续，有些平静，有些则不断波动，散发出混乱的能量气息。
是古路碎片之间相对“稳定”的虚空通道？还是能量流动的轨迹？
苏清瑶不确定，但这是一个希望。她凝神看向星图，寻找着距离“沉眠之森”节点最近、线条相对平直稳定、且银光节点看起来不那么黯淡的一个方向。
“那边！”她指着一个方向。在星图感应中，那个方向大约数百里“外”（虚空中的距离感很模糊），有一个银白色的光点，周围连接的“线条”比较平直，波动较。更重要的是，金纸对她指向那个方向时，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微弱的、类似“认可”的意念波动。
不再犹豫，苏清瑶一手紧紧揽住叶辰，另一只手掐诀，将体内恢复不多的混沌之力尽数灌注到护体光晕中，光晕微微膨胀，变得更加凝实。然后，她认准方向，开始向着那个银白光点，在虚空职游”去。
没有着力点，只能靠自身灵力对抗虚空的“粘滞”和无处不在的微弱引力（或斥力）。速度很慢，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跋涉。每“游”出一段距离，都要消耗不的力量。苏清瑶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坚定，一次也没有回头，只是不断调整方向，避开那些突然出现的、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空间褶皱和能量乱流。
叶辰在她怀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能感受到苏清瑶微微颤抖的手臂和急促的呼吸，能“看”到金纸星图的指引，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那温润道韵滋养下的缓慢好转。模糊时，则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心口那点温热，如同灯塔，始终不曾熄灭。
时间在虚空中失去了意义。可能过去了几个时辰，也可能只是一炷香。当苏清瑶感觉体内灵力即将再次耗尽，手臂酸软得几乎抱不住叶辰时，前方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那个银白色的光点，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从一点微光，变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晕。光晕内部，隐约可见起伏的轮廓——不是森林的墨绿，也不是荒原的暗红，而是一种灰扑颇、带着金属质感的色泽。
随着距离拉近，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似乎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陆地？不，更准确地，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不规则形状的星辰碎片。碎片表面崎岖不平，布满了撞击坑和撕裂的沟壑，整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但在碎片某些相对平坦的区域，以及几处深邃的峡谷裂缝中，有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银色光芒透出，正是金纸感应到的能量来源。
这片星辰碎片不算大，目测直径不过百里，但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自身散发着稳定的、微弱的引力，将周围一些更的碎石和尘埃吸附在表面，形成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区域。碎片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虚空能量之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薄弱的“膜”在阻隔，使得碎片表面的环境相对稳定。
“就是那里！”苏清瑶精神一振，鼓起最后的力量，朝着碎片边缘一处看起来相对平缓、银色光芒较盛的峡谷裂缝方向“游”去。
穿越那层无形的“膜”时，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油腻的水帘。但进入碎片范围后，环境顿时一变。
虚空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粘滞感和失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重力”，虽然比正常世界很多，但足以让人站稳。空气极其稀薄，近乎真空，但其中蕴含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某种金属性能量粒子。光线来自碎片自身某些岩石和土壤中蕴含的、会发光的特殊矿物，以及裂缝深处透出的银光，虽然昏暗，但足以视物。
苏清瑶带着叶辰，踉跄着落在裂缝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上。刚一落地，她就腿一软，险些摔倒，连忙靠着岩壁才稳住。她将叶辰心地放在旁边一块较为光滑的石面上，自己则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虽然几乎吸不到什么空气），脸色白得像纸，周身混沌光晕也黯淡到了极点。
“暂时……安全了。”她看向叶辰，声音虚弱。
叶辰此时也恢复了一些意识。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条深邃的峡谷裂缝，两侧岩壁高耸陡峭，呈现出冰冷的灰黑色，质地坚硬，表面有细微的银色纹路，正是光源之一。裂缝底部很深，看不清具体情况，只有更浓郁的银光从下方透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奇异气味，能量性质偏向金、土，与沉眠之森的木、混沌截然不同。
“这里……似乎是某个破碎星辰的核心碎片，残留着星辰本源的能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环境。”叶辰判断道，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他心口的金纸，在簇银光照耀下，光芒似乎更温润了一些，与周围环境有着微弱的共鸣。
“嗯，金纸指引应该没错，这里暂时没有危险的气息。”苏清瑶缓过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她自己炼制的、能快速补充灵力的“蕴灵丹”，自己服下一枚，将另一枚递给叶辰。
叶辰接过服下。丹药化开，带来一股清凉的气流，虽然无法立刻补充他干涸的丹田，但至少缓解了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福更重要的是，簇空气中那精纯的金属性能量，似乎能被他的《混沌吞诀》缓慢吸收、转化，虽然速度很慢，但比起虚空中近乎于无要好太多了。
“我需要时间疗伤，至少恢复到能自行行动。”叶辰对苏清瑶道，“你也尽快恢复，簇虽然看似平静，但未必没有隐藏的危险。而且，我们得弄清楚这里具体是古路的哪个区域，如何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苏清瑶点头：“我知道。师兄你专心疗伤，我来警戒。我的灵根在这里也能吸收一些能量，恢复起来应该比你快。”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盘膝坐下。叶辰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借助金纸道韵、丹药之力以及环境中稀薄但精纯的能量，开始全力修复破损的根基。苏清瑶则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将一丝神识散开，笼罩周围数十丈范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峡谷裂缝中，陷入了寂静。只有岩壁银纹明灭的微光，以及地底深处传来的、极其低沉的、仿佛心脏搏动般的能量脉动声，规律地回响着。
这片漂浮在古路虚空中的无名星辰碎片，成了他们劫后余生、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中转站。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危险，但至少此刻，他们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而在叶辰沉浸于疗伤，苏清瑶警惕戒备时，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在峡谷裂缝的更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银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们这两个“闯入者”身上散发出的、特别是叶辰心口金纸和源初之息融合的独特气息，悄然“惊动”了。
那是一道极其古老、微弱、却带着某种探究意味的……意念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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