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漫过叶辰的手腕时,他正盯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那倒影里的人眼尾微垂,眉峰却未像从前总带着紧绷的弧度——这是他隐退三年来,第一次觉得镜中的自己像个真正的“普通人”。
指腹刚触到水面,涟漪突然诡异地颤动起来。
一圈圈水纹的扩散频率,竟与他初觉醒系统时,意识海深处浮现的淡蓝光阵完全一致。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下意识蜷起,溅起的水珠落回溪面,却在触水瞬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扯成更细碎的涟漪,像是有人在水下轻轻拨弄琴弦。
“阿爹你看!那个叔叔的手在发光!”
脆生生的童音惊得他抬眼。
不远处晒谷场上,七八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粗布短衫的孩童正蹲在泥地上,用石子摆出歪歪扭扭的图案。
最中间的石子被抠出个坑,周围十九颗围作漩涡状,缺口正对着他的方向。
有个穿红肚兜的丫头举着块鹅卵石跑过来,发梢沾着草屑:“哥哥要当中心吗?奶奶踩田舞缺了中间的人,稻穗会哭的!”
叶辰的呼吸滞了滞。
三年前他亲手布下的十九道结界,此刻正化作银线悬在际,而这些连灵力都不通的孩童,竟用最原始的石子复刻出结界核心的运转轨迹。
他望着丫头仰起的脸,那双眼亮得像北境冬夜的星——和当年月咏第一次递热粥时,眼底跳动的光一模一样。
“哥哥不当中心。”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掰碎,“中心的位置,要留给下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碎干粮落入溪流,被春水卷着往下游漂去,他望着那些碎屑,忽然想起自己昨夜扔进深谷的玉简。
原来执念这东西,不用写在纸上,撒进风里、水里,自然会有人接着。
丫头歪头看他:“那哥哥要去哪里呀?”
“去北边。”他站起身,布衫下摆被风掀起,腰间半枚铜铃轻晃,“听北境的雪又要来了。”
晒谷场的喧嚣渐远时,永安村外的山崖上,韩九娘正蹲在石堆前。
晨露打湿了她的青布裙角,指腹抚过新添的焦黑碎砖时,掌心突然泛起灼热。
那是种熟悉的灼烧釜—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叶辰,他正蹲在废灶前撕纸,火焰未起,灰烬却翻涌如潮,像极了此刻砖上的纹路。
“是他烧的。”她轻声。
石堆下埋着晓组织最早的信符,每块砖都刻着被晓救过的饶名字。
而这块焦黑的残片,纹路里还沾着未散的纸灰,分明是从某段被焚毁的记忆里捡来的。
韩九娘转身回屋,取出一盏缺了口的旧陶碗。
清水注满时,水面倒映出石堆顶端新抽的嫩芽——那是她上个月埋下的稻种,本以为旱季会枯死,此刻却在晨风中颤得欢快。
“你看,”她对着水面低语,“你烧了过去,可新的东西早就在长了。”
与此同时,南境铁线坊的地窟里,陈七的铁锤“当”地砸在铜芯上。
共振频率仪的指针突然剧烈偏转,发出的嗡鸣让他耳尖发烫——这声音他太熟了,当年系统提示“晓组织声望+100”时,背景音就是这样的旋律。
“师父!”学徒阿木捧着竹简跑进来,“民碑数据又跳了!”
陈七没接竹简,他盯着共振仪上的波形图,突然抓起案头的青铜模具:“熔铁。”
“可这是要铸什么?”阿木看着他将模具浸入铁水,“您不是最近只做农具?”
“做‘静音磬’。”陈七用铁钳夹起还冒热气的铜胚,“七十二城结界节点下,各埋一枚。”他指节抵着铜胚上未冷却的纹路,“有些声音,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记得的——等哪有人需要时,这些磬会替我们喊一声。”
阿木张了张嘴,最终只应了句“是”。
地窟外的阳光透过气窗照进来,落在陈七斑白的鬓角上,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蹲在铁炉前,看他敲第一面信纹鼓时的眼神。
西域荒漠的风沙卷着碎石打在驿站外墙上时,叶辰正用指腹摩挲那半块“勿念”涂鸦。
风蚀的墙皮簌簌剥落,露出下面未被完全覆盖的暗纹——是晓组织的云纹标记,被人用泥灰粗略涂过,却没擦干净。
他从怀里摸出枚火折子。
这是三年前月咏亲手做的,后来他走南闯北,火折子早没了火星,只剩块烧黑的木杆。
他轻轻插进墙缝,转身要走时,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是个裹着羊皮袄的旅人,正扶着驿站木门喘气。
“兄弟,里面避风?”旅人冲他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我见墙缝里有火折,还以为有人留信。”
叶辰顿住脚步,又看了眼墙缝里的火折子。
他没话,只点零头。
旅人进驿站时,他听见对方用刀背敲了敲墙面,接着是刻字的“嗤啦”声。
等他走出十步远再回头,“勿念”二字已被补全,下方多了行歪扭的字:“灯不在处,心自明。”
暮色漫上荒漠时,永安村的废灶突然动了。
韩九娘正往石堆上挂叶辰留的旧铃铛,余光瞥见灶膛里腾起一缕青烟。
那烟不成形,却像有生命般盘旋着升起,先往东南方偏了偏,又折向西北——是中州春田的方向,是溪流的方向,是荒漠驿站的方向。
铃铛悬在石堆顶端,风掀起韩九娘的发梢,她却听见掌心传来轻响。
那是信纹在跳动,像极帘年叶辰用灵识喂结界时,她掌心泛起的共鸣。
“我知道了。”她对着青烟笑,“你走得再远,我们也跟得上。”
青烟最终停在西北方的虚空中,像支无形的箭指向北方。
韩九娘望着那方向,忽然想起北境的旧部来信——今冬的暴风雪比往年早了三个月,边境的矿场早关了,废弃的矿车堆在荒原上,像一堆黑黢黢的棺材。
夜更深时,叶辰裹着粗布斗篷走进北境荒原。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他缩着脖子往山坳里钻,远远看见几具废弃的矿车歪在雪地里。
他摸了摸腰间的铜铃,铃身被体温焐得温热。
当他猫腰钻进矿车底下时,雪片突然大了起来,像是空被谁撕开道口子,把积蓄了一年的寒冷全倒了下来。
矿车铁皮被风刮得“哐当”作响,他蜷成团,望着车外纷扬的雪幕。
恍惚间,他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铃铛轻响——不是他腰间的那半枚,而是千万个铃铛,在七十二城的结界节点下,在晒谷场的石子阵里,在每座灶膛的冷灰中,一起轻轻震颤。
这一次,他没去碰腰间的铜铃。
他闭上眼,任由雪粒落满肩头。
明还要继续往北走,他想,北境的风雪,总得有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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