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村的雪在二月末化得差不多了,泥地上还留着未消的冰碴子。
铃蹲在新砌的主灶前,指甲盖蹭过青石板的缝隙——这是她特意让人加宽三尺的灶台,原本只够三个妇人同时添柴,如今能挤下七个孩童围坐着看火候。
铃执事,这灶膛再宽半尺,火苗该窜到房梁了。砌灶的张老汉抹了把汗,铁铲敲着刚垒好的砖,您前儿要够两个人吃,可这是村祭用的大锅,平时哪用得上......
铃没抬头,指尖沿着砖缝划出一道浅痕。
三年前北境地火时,叶辰蹲在冒烟的灶前,也是这样用炭笔在砖上画纹路。够两个人吃是他当年总挂在嘴边的话——灾年分粥,他总锅里要多留一碗的量,哪怕最后那碗凉了,也得让晚到的人知道饭还在。
张叔,您见过有人吃饭能吃半个时辰吗?她突然开口,指尖在灶心位置顿住,当年那灰袍人,每口饭都嚼三十下,要尝出米里的阳光味。
后来我才懂,他不是吃慢,是怕自己吃饱了,就看不见别人饿了。
张老汉的铁铲掉在地上。
他想起上个月在镇上报社看到的画刊,标题是《北境新俗:慢食记》,配的插图正是个灰袍人蹲在粥棚前,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和眼前这灶台的形状一模一样。
月上柳梢时,铃抱着个粗陶罐子钻进灶膛。
她解开腰间的棉帕,里面躺着十几片烤焦的陶片,每片上都刻着极的字:锅巴凉了,人还在火会丢,饭不会看锅的人,要比火更有耐心。
这些是她从北境二十七个灾村的废墟里捡来的,每片都来自叶辰当年匿名留下的纸条,被村民们偷偷烧进陶胚,藏在灶台最深处。
你不肯做神,也不愿做人......她将最后一片陶片按进灶心的湿泥里,指腹抹过人还在三个字,那我就把你变成规矩。
往后每个新灶都要留这三尺宽,每个做饭的人都要记得,锅里得有一碗留给没到的人。
西域的风沙卷着砂砾打在脸上时,叶辰正蹲在骆驼商队的废墟前。
他捡了半块碎陶当锅,用石子支在三个骆驼骨上,壶里最后半升水正冒泡。
对面的沙地上,他用树枝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环——这是他这三年走南闯北的标记,像块无声的招牌:有圆环的地方,就有热饭。
大叔......
微弱的呼唤让他手一抖。
转身时,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扶着驼鞍往下滑,嘴唇裂得像晒干的枣皮。
叶辰捞起陶锅里的面,吹了吹塞进少年手里,自己则摸出块硬邦邦的锅巴——这是他今早用最后半把米烤的,本打算留到明日。
少年狼吞虎咽时,他突然注意到对方手腕上的红绳。
那是北境灾村的习俗,每家会给外出的孩子系根红绳,绳结里藏粒米,寓意走多远,都有饭吃。
您......和我爹的那个人好像。少年突然开口,面汤沾在下巴上,我爹,当年地火时,有个吃饭最慢的人,总把热饭推给别人,自己啃凉锅巴。
他......少年吸了吸鼻子,他那个从不吃饱的人,是怕自己忘了饿是什么滋味。
陶锅地掉在沙地上。
叶辰的手指深深陷进沙里,掌心的锅巴硌得生疼。
这是他第一次听人出自己的习惯——他以为那些深夜里的细嚼慢咽,那些把热汤推给别人时的借口,早被风沙埋进了记忆里。
他摸出兜里最后半块锅巴,轻轻放在少年碗边,这次......换我多摆一副碗。
月咏在南方镇的粥棚前站了很久。
棚子是新扎的竹架,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告示:今日特供——慢吃套餐,旁边用朱砂笔注着:建议咀嚼不少于三十次,节约粮食,尊重劳动。棚里系蓝布围裙的灰袍人正弯腰给老人盛粥,动作慢得像北境春化冰。
她没进去。
从怀里摸出枚温玉符,轻轻挂在门框上。
玉符里封着她用查克拉刻的字:你教他们吃饭,我替你看着。风掀起门帘时,她瞥见灰袍人后腰别着的葫芦——是用北境特有的红泥烧的,和当年叶辰在灶房用的那只,一模一样。
陈七把雪崩预警滚轴机的原型机举过头顶时,阳光正透过礼堂的彩窗,在齿轮上投下金斑。
他突然顿住,指尖触到齿轮咬合处一道极浅的刻痕——两个米粒大的字:。
这是本届薪传奖的最高荣誉!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但我要宣布,明炉堂所有工具,从今往后出厂必留一隙——他用锤子轻轻敲了敲滚轴机的底座,留给后来人改的地方!
当晚,他在新图纸背面写得很慢,墨汁晕开一片:你走了七年,我才发现,最好的手艺,是你教我别太聪明。
当年你总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我懂了——留道缝,就是留口气,让手艺能喘气,能长大。
永安村的春祭还有三。
老槐树下围了圈萝卜头,听刘阿公讲最长的夜。
零大人后来去哪儿了?扎羊角辫的妞妞拽着阿公的衣角。
阿公摇了摇头,抽了口旱烟:没人知道。
只知道打那以后,北境的每个灶房都多了副空碗,每个旅人都记得,有个吃饭最慢的人,总把热饭推给别人。
那为什么每都有人往主灶送柴?胖墩墩的石头指着村口的柴堆,足有两人高。
阿公笑了,烟杆往主灶方向点零:因为总有人记得,有人曾为我们吃得极慢。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荒原上,篝火噼啪作响。
叶辰靠在块风蚀岩上,面前摆着两碗面——一碗热气腾腾,一碗冷冰冰搁着。
他夹起自己那碗,每口都嚼得很慢很慢,像在数米粒的个数。
风突然大了,吹得灰烬打着旋儿飞起来。
恍惚间,他看见无数透明的手从风里伸出来,轻轻在篝火边摆上新的碗筷。
有的是粗陶碗,有的是木碗,还有个瓷碗,碗沿磕晾口——和当年月咏端给他的那只,像极了。
春祭的晨钟已在远山敲响。
永安村的主灶前,张老汉正带着工匠往灶膛里添最后一捆干柴。
那是今冬最结实的山胡桃木,劈柴时能闻到松脂香。
铃站在旁边,望着加宽三尺的灶台,突然想起昨夜的梦——梦里的灶火窜得老高老高,把都映红了。
张叔,她摸了摸灶沿新刻的圆环,明儿春祭,这灶火该能烧得很旺吧?
张老汉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抬头看:要我,准保是百年来最旺的。
您瞧这柴,都是十里八乡的娃们自发送来的,每根都晒得透透的。
风掠过村口的老槐树,几片新叶落在灶台上。
铃弯腰捡起,突然笑了——叶底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个圆环,和当年那个人在泥地上画的,一模一样。
喜欢开局召唤佩恩,我创建晓组织请大家收藏:(m.6xsz.com)开局召唤佩恩,我创建晓组织第六小说站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