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村的主灶连续三日没熄过。
张婶蹲在灶前添柴时,火光映得她眼角细纹发亮。
轮值表上她的名字排在第三,可没亮她就抱着半筐干桑枝来了——不是怕别人偷懒,是总觉得这灶膛里的火,得烧得旺些,再旺些。
婶子,您又早到了。隔壁李二家的端着半盆洗干净的山芋过来,竹筛子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昨儿我家那子非要在轮值表上画朵花,被他爹拍了手板。
张婶把桑枝码成三角形,火星子窜起来:画就画呗,咱们这表又不是官府的公文。她伸手拨了拨灶灰,露出锅底那个极淡的字,当年那灶神似的人物...哎,铃姑娘得对,哪有什么神,不过是个会疼饶。
李二家的蹲下来帮忙剥山芋皮:可不是,要真有神,哪能让咱们饿肚子?她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昨儿后半夜,我起夜给娃盖被子,瞅见王奶奶往灶边放了碗粥。
张婶的手顿了顿。
王奶奶是村里最倔的,去年灾荒时她儿子为救别人被泥石流埋了,她连头七都没让人上供,活人都顾不过来,供鬼做什么。
月上柳梢头时,王奶奶裹着蓝布衫来了。
她怀里揣着个粗陶碗,碗口蒙着褪色的红布,掀开时还冒着热气——是新熬的南瓜粥,撒了把金黄的米。
我不信神。她对着黑洞洞的灶膛轻声,枯枝在灶里烧得噼啪响,可那年我瘫在草棚里,是你让人把热粥督我床前。
你饭得趁热吃,让活个热乎...我记得。
她把碗轻轻放在灶边的老位置——那是从前总多摆一副碗筷的地方。
就在碗底触到青石板的刹那,灶心忽然腾起一簇幽蓝的光。
不是柴火的红,不是炭火的橙,是像月光渗进清水里的颜色。
王奶奶惊得后退半步,却见那光凝成人形轮廓,低头对着陶碗,仿佛在饮粥。
是...是他?她喉咙发紧,想喊人,可那光又倏地暗了下去。
只剩灶灰里多晾极浅的指痕,像是谁用指尖轻轻划出来的,形状像极了字的起笔。
村东头的守夜人恰好路过,他腰间挂着铃发的监控玉符——这是防止有人偷粮的,此刻玉符突然泛起微光。
他凑近一看,玉符里竟录下了刚才的画面:幽光、人影、指痕。
可等他把玉符送到铃案头时,里面的影像已淡得像被水洗过,连灵力波动都查不到半分。
王奶奶的粥凉了。铃捏着玉符,指腹摩挲着符身的刻痕。
她记得三前收到的那封信,落款是我吃饱了,该你饿着了。
现在她突然明白,所谓,不是让百姓受苦,是要把的本事,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千万人心里。
百里外的破庙漏着。
叶辰蜷在草堆里,左手捂着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
他的左眼裂晾细缝,偶尔有红光透出来,像将熄的炭火。
三前他强行催动《护饭印》残篇,用精神力连通七十二处暗河节点时,就知道这具身子快撑不住了。
凿、引、养传下去。他扯下衣角,蘸着嘴角的血在粗麻布上写。
地图是他用自己的血混着松烟墨画的,每个红点都对应地下暗河的位置——这些他本想亲自带工匠去凿,可现在等不及了。
血滴在麻布上晕开,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进骨头里。要深,要巧,要久...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垂了下来,额头抵在地图上,冷汗把草堆浸得透湿。
破庙的门响了一声。
月咏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指尖轻轻颤抖——她能感应到太阴之力残留的温度,就在草堆边,就在墙根下,就在那盏还燃着的油灯旁。
墙上用炭笔画了个圆环,中间歪歪扭扭写着。
你总是这样。她轻声,声音被风卷着散在空气里。
三年来她记了满满两箱饭恩簿,记着谁给谁送过粥,谁帮谁修过灶,可此刻她突然明白,那些数据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数字,是人心自发的温热。
她取出一枚玉简,将所有记录封存,又附上一句查过去,不如看未来。
转身时,袖中滑落一滴露珠——那是她用太阴之力凝结的,带着她的体温,带着对某饶回应。
露珠坠地即渗,像一句没出口的。
陈七的推广会开得热闹。
工匠们围着新制的陶罐争论,有人阵图太浅,有人嫌刻痕不规整。
陈七站在高台上,手里攥着那个破布袋——流浪汉递来求食时,他本想给两个炊饼打发,可摸出布袋里的血书时,他的手突然抖得厉害。
凿、引、养。他念出声,台下霎时安静。
这三个字的笔意,和当年叶辰手把手教他控火时的痕迹一模一样——起笔藏锋,收笔顿挫,连运笔时的颤抖都像。
师父是在教咱们自己找水!陈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起来,以前咱们等雨水,等救济,现在要自己凿井,自己引水,自己养泉!他抓起陶罐往桌上一磕,从今起,凡凭这罐子找到活水的,都是开源匠
当晚,陈七坐在作坊里,对着半块焦锅巴发愣。
锅巴是他当年学打铁时烤的,硬得能硌掉牙,可现在他摸着锅巴上的焦痕,突然笑了:你怕我们忘了你...可你早就是这口锅本身了。
七日后,西域荒原。
少年阿木蹲在沙丘下,手里攥着刻着凿引养的陶罐。
他按照口诀,先凿三尺,再引细流,最后用枯枝败叶盖住泉眼养水。
当第一股清水渗出来时,他欢呼着跳起来,身后的村民们跟着喊,声音惊飞了几头沙狐。
阿木哥快看!有个娃指着泉眼旁,那里用石子摆了个的圆环,和他在村里老槐树下见过的轮值表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沙暴就是这时来的。
灰黄的风卷着沙粒劈头盖脸砸下来,阿木眯着眼望去,看见远处有个灰袍身影踉跄着,像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他跑过去时,那人已经跪倒在沙里,兜帽被风吹落,露出苍白的脸——是总在传里出现的,是画地图的饿老头,是...
水...那人嘴唇动了动,阿木赶紧把陶罐凑过去。
可他刚碰到对方的手,就惊觉那手凉得像冰。
再看对方怀中,紧贴胸口的布袋已经空了,只剩一线红光从左眼的裂纹里透出来,在沙地上照出个模糊的圆。
阿木顺着红光看过去,突然发现这里的沙粒颜色和别处不同——是当年第一个多摆碗筷的废弃驿站遗址。
风越刮越大,阿木脱下外衣罩在那人身上。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倒在这里,可他记得娘过:看见饿的、渴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沙暴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泉眼的流水声,合在一起,像首没词的歌。
等沙暴停下时,阿木发现那人已经昏了过去。
他背起人往最近的村子走,路过泉眼时,顺手捡了块光滑的石头,在泉边刻了个圆环——和刚才用石子摆的那个,一模一样。
三后,当叶辰在地下窑洞里醒来时,他闻到了熟悉的药香。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灵武大陆的七十二处干旱点,已经有七十三口新井冒出水来。
第七十三口井边,立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这水,是我们自己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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