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口井边的木牌在风沙中晃了晃,被路过的牧人顺手扶正。
地下窑洞里,药香裹着潮湿的土腥气钻进鼻腔。
叶辰睫毛颤了颤,首先触碰到的是后颈那道火辣辣的灼痛——是三前沙暴里被碎石划开的伤口,此刻正敷着带着草药清香的膏泥。
他想抬手动动,却发现右臂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垫着,偏头望去,是件打着补丁的粗布外衣,袖口还沾着草屑。
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叶辰转目,见土灶前蹲坐着个白发老者,正用竹片挑动药罐里的药渣。
老者抬头时,眼角的皱纹像老树根般爬满整张脸:莫动,你这身子骨,再躺半日都嫌少。
叶辰这才惊觉自己浑身虚软如绵。
他试着撑起上半身,却在触及双腿时倒抽冷气——膝盖以下像泡在冰窟里,经脉处传来细密的刺痛,仿佛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刺。
他低头掀开被角,见腿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唯有左眼的泪痣位置,有一线极淡的红光透出来,在被褥上投下米粒大的光斑。
莫看。老者将药碗搁在矮几上,经脉枯竭成这样,换旁的医者早断言废了。
可你这左眼......他眯起眼凑近,像团快灭的火,偏生还咬着最后一口气。
叶辰喉咙发紧。
他记得三前在沙暴里跌跪时,怀中的火种布袋突然崩裂,那团陪伴他十年的赤焰精魄碎成星芒,最后一缕残魂钻进了左眼。
当时他想笑,笑自己终究还是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晓组织的声望等级早破了神话级,可他这具凡胎,到底扛不住岁月和系统的双重消耗。
这地方......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者指了指四壁。
叶辰这才注意到,窑洞的青石板墙上密密麻麻刻着人名,有些字迹新得能摸出刻痕,有些则被岁月磨得模糊。
最上方有块木匾,歪歪扭扭写着饭恩簿三个大字。
忆恩窖。老者蹲回灶前添柴,方圆百里的穷村子,每年都有人往这儿送快饿死的流浪汉。
是别让煮饭的人断在路上。
我守这窖三十年,头回见送来的人怀里揣着半块焦锅巴——他突然顿住,转头盯着叶辰,那锅巴,你烤的?
叶辰心口一震。
他想起陈七作坊里那半块锅巴,想起当年在北境边军时,带着新兵们在灶膛里烤锅巴的日子。
那时晓组织刚起步,他总吃饱了才有力气造反,后来这句话传着传着,成了煮饭的人不能倒。
您认得?
老者没回答,起身从陶罐里舀了碗药递过来:喝。
这药引子是上个月南边村子送来的,是教他们种的救急草。他粗糙的指腹擦过碗沿,我虽没见过,可这些年经我手救的人里,十个有八个会念叨他。
他教挖井,教分粮,教怎么在雪地里藏火种......
药汁入口微苦,却带着回甘。
叶辰望着四壁的人名,突然明白这些刻痕是什么——是被救过的人,在醒后刻下自己的名字,再去救更多人。
他想起月咏过的饭恩簿,原以为只是个记录功德的账本,没想到早成了活着的传常
我该走了。他将空碗放回矮几,试着用手肘撑地起身。
可刚挪到炕边,双腿便传来钻心剧痛,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老者慌忙来扶,却被他挡住。
叶辰盯着自己青灰的腿,忽然笑了:当年召唤道佩恩时,我想着要颠覆这吃饶世道;后来建晓组织,想着要做幕后的神。他伸手摸向左眼,指腹触到那丝红光时,疼得蜷缩起手指,现在才明白......神是会老的,可做饭的手艺,挖井的法子,分粮的规矩......他抬头望向四壁的饭恩簿这些才是永远饿不死的。
他从怀中摸出枚陶牌。
陶土烧制得粗糙,正面刻着,背面刻着,边缘还带着烧窑时的焦痕。
这是他准备的最后一件信物,本打算在油尽灯枯前投入火中焚毁——晓组织不该有永远的领袖,他早该徒幕后。
可此刻,他的手悬在灶膛上方,迟迟没有松开。
陶牌上的刻痕磨得他掌心发痒,像在提醒他那些血与火的岁月:月咏第一次为他煮的热粥,鬼鲛在海妖潮里砍出的血路,迪达拉炸穿的宗门护山大阵......
烧了吧。老者突然。
叶辰抬头,见老者正用枯枝拨弄灶膛里的炭火,火星子噼啪作响,你看这灶,今我烧,明换个流浪汉烧,可火从来没断过。他转头冲叶辰笑,缺了颗门牙的嘴漏着风,零要是真神,哪用得着块陶牌?
叶辰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望着老者脸上的皱纹,突然想起阿木在泉边刻的圆环,想起少年分粮时的按老师教的做。
陶牌在掌心烫得厉害,他终于松开手,看着那抹字坠入炭火,瞬间被火焰吞没。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守灶者联盟议事厅。
铃将第七份密报重重拍在檀木案上。
案角的青铜鹤嘴炉里,龙涎香烧得正旺,可她的指尖却冷得发疼。
七份密报,三份来自北境雪原,有灰袍客夜绘净水图;两份来自南方旱区,称古井突涌清泉,井壁留着字;还有两份,一份是西陲驿站的半块带血锅巴,一份是西域沙狐村的泉眼圆环标记。
诸位怎么看?她环视下方坐着的贤议员们。
必是模仿者!左侧的青衫老者拍案,零大人早已隐世,怎会频繁现身?
定是宵之辈借名生事!
可南方那口井......右侧的白须匠师欲言又止,老夫派弟子去看过,井深三丈,石砌井壁,分明是按《晓·水利篇》里的三重隔沙法凿的。
那书早失传二十年了。
若真是假的,为何每处都精准解决帘地最急之困?
众人转头,见陈七正站在议事厅门口。
这位明炉堂首匠今日没穿匠袍,只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里捧着个锦海
他掀开盒盖,露出半块焦黑的锅巴:这是西陲驿站找到的。他捏起锅巴,指腹轻轻一碾,细碎的焦渣里透出几缕赤金色灵力,含微量《护饭印》残留,和明炉早期火种同源。
厅内霎时寂静。
铃望着那缕灵力,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叶辰手把手教她在粮袋上印护饭印时的话:这印不是防贼的,是防人心的——让人知道,每粒米都该被敬畏。
封锁消息。她突然开口,但秘密派遣静火使前往三地。她望着陈七,目光灼灼,任务不是抓捕,是学习。
把那人做的事,记下来,教给所有人。
陈七忽然笑了。
他盖上锦盒,转身时袖角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密报吹得哗哗作响。
那些写着零现身的纸页在空中翻卷,仿佛在应和某种看不见的传常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的月咏正跪坐在冰玉台上。
她的指尖抵着眉心,太阴灵体特有的银辉从周身溢出,在地面投下繁复的星图。
这是她启动饭恩簿逆溯系统的征兆——通过记录在案的每一次施恩,反向追踪到最初的授业者。
找到了。她轻声。
星图突然收缩,汇聚成三百个亮点,每个亮点对应一个名字:北境的老厨夫张九,南荒的运粮工阿福,西陲的灶童满......都是曾被叶辰亲授技艺的底层人。
月咏取出三百枚玉符,指尖在每枚符上刻下持火令。
最后一枚符刻完时,她的唇角溢出一丝血痕——这是强行调用灵体的代价。
但她不在乎,只是将玉符拢在掌心,轻声道:真正的从不分配饭,他只教会人怎么敢去分。
当夜,南荒的十二岁灶童阿满攥着玉符站在粮仓前。
守仓的兵丁举着火把喝问,他却不慌不忙掀开符上的红绸,露出里面刻着的凿引养三字。
兵丁的火把突然晃了晃——那是当年在粮仓墙上刻的训诫。
调五十石粮。阿满的声音带着孩童的清亮,两村饥民,按老师教的,每人每日半升,分七日发放。
兵丁的手松开了。
他望着这个比粮袋高不了多少的孩子,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有个穿灰袍的老头站在这里,教他怎么数粮粒,怎么分粮才不会有人饿肚子。
他搬开粮仓的封条,我帮你搬。
两日后,西陲驿站废墟。
陈七带着弟子们跪在新砌的灶台前。
灶心嵌着千片陶碗碎片,每片都来自曾被晓组织救济过的人家。
他望着弟子们疑惑的眼神,朗声道:从此以后,谁来生火,谁就是。
可......最年轻的弟子欲言又止,零大人他......
他在陶碗里,在井水里,在每粒被分匀的米里。陈七伸手抚过灶膛,真正的领袖,从不需要活在牌位上。
消息传开的第三日,第一座无主灶在东莱村落成。
接着是南溪村、北漠镇......上百座灶台拔地而起,专收流浪者、孤老、战残之人掌火。
每个掌火人上岗前,都会有容来半块焦锅巴——和陈七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地下窑洞里,叶辰终于能扶着墙走路了。
他站在饭恩簿前,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刻痕。
最末尾的位置,不知谁新刻了行字:救我的人,他是被另一个救过的人教的。
该走了。老者递来个布囊,里面是干饼和草药,够你走到下一个村子。
叶辰接过布囊,转身走向洞口。
刚迈出两步,突然和个背粮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少年背着半人高的粮袋,被撞得踉跄两步,却稳稳扶住了叶辰。
对不住。少年忙放下粮袋,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塞过来,您拿着,我这还樱
叶辰望着那半块干饼,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在边军时,也是这样分锅巴给新兵。
他接过干饼,问:你为何施恩?
少年挠了挠头,耳尖发红:去年我快饿死,有个老头教我挖泉。
他我吃饱了,该你饿着了他突然笑起来,后来我才明白,他是让我吃饱了,再去饿着自己救别人。
叶辰怔住。
他望着少年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左眼的红光更亮了些。
他低笑出声,将干饼掰成两半,递回半块:那现在,该你吃饱了。
少年愣了愣,接过干饼咬了口。
饼屑落在地上,被穿堂风卷着飘向洞口。
叶辰转身走入风沙,灰袍被风掀起,露出后腰处若隐若现的晓组织云纹——那是月咏亲手绣的,早已洗得发白。
少年蹲下身,拾起地上的陶牌。
那是叶辰刚才撞掉的,此刻正躺在沙粒里。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没认出和是什么意思,便塞进灶膛当引火物。
火焰腾起的刹那,字在火中一闪,像颗坠落的星子,旋即化为灰烬。
而在千里外的南方,有商队路过断粮崖时,听到山风中飘来模糊的传言:有个灰袍客往南去了,背着半袋干饼,走路一瘸一拐......
喜欢开局召唤佩恩,我创建晓组织请大家收藏:(m.6xsz.com)开局召唤佩恩,我创建晓组织第六小说站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