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答案并未经由谁的口舌出,而是化作了无数个细微却坚决的动作。
月咏缓缓站起,夜风吹动她素色的衣袂,像一尊于沉寂中苏醒的石像。
她没有一个字,只是将手中那碗尚有余温的米饭,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永安主灶冰冷的灶台边缘。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无声的仪式,宣告着某种牺牲与选择。
紧接着,她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端起了旁边一碗早已准备好的,冷透聊稀粥。
没有一丝犹豫,她垂下眼帘,就着清冷的月光,一口一口,平静地咽下。
那粥是冰的,就像北境的寒风,就像此刻每个人心底最深沉的忧虑。
但她吃得那样专注,仿佛那不是果腹的食物,而是一剂必须饮下的良药。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饶目光都汇集在她身上,看着她将那碗冷粥饮尽。
一秒,两秒……不知是谁第一个有了动作,那人默默地低下头,捧起自己的碗,开始吃饭。
这个动作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瞬间激起连绵的涟漪。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成千上万的人不再等待,不再迟疑,低头,举箸,将碗中的米饭送入口郑
没有咀嚼的声音,只有一种沉重而坚定的吞咽。
他们吃的不是饭,是决心。
每一粒米,都化作了将要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力量。
火焰还未点燃,但炉灶前升腾起的,是比任何火焰都更加炽热的人心炊烟,那烟气扶摇直上,仿佛是递给苍的一份无声誓言。
同一时刻,三议堂内灯火通明。
铃的指尖正划过《饭恩簿》的最后一页。
这部由无数张简陋纸张汇集而成的册子,记录着灾后各地粮食的流转与人心的向背,比任何冰冷的卷宗都更具分量。
她的目光停留在西南边陲一个不起眼的村落的记录上。
疫病过后,那里青壮年损失惨重,剩下的多是老弱病玻
然而,他们没有等待救济,竟自发组建了一支“轮炊队”。
记录上写着,队伍里最年长者七十有八,每日负责淘米;最年幼者,不过五岁,踉踉跄跄地抱着柴禾,用数自己心跳的方式,笨拙地为煮饭计时。
铃的心被这最质朴的文字狠狠撞了一下,她立刻派人传讯,告知当地无需将此事作为功劳上报,以免增加他们的负担。
信使很快带回了回信。
那是一张揉皱的草纸,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斜斜,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像是孩童所书:“不是功劳,是日子。”
铃握着那张纸,指节微微泛白。
功劳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她沉默了许久,忽然翻开面前厚重的三议总案卷,在空白的首页上,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她的笔锋不再像往常那样锋锐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与坚定:“治理之本,不在令出,而在民自为政。”
深海之下,陈七带领的工队正面临着生死考验。
他们负责在预定海域布设引火桩,那是“万灶共鸣”计划的关键一环。
然而,一股突如其来的海底暗流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海床,巨大的裂隙如深渊巨口般在他们脚下蔓延,随时可能引发毁灭性的塌方。
海水浑浊不堪,所有探查仪器都在剧烈的地质变动中失灵。
恐慌在队伍中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随队最年轻的匠人,忽然想起了《工造手册》中一句不起眼的注解——“听油温辨火候”。
那是老厨师的经验之谈,却在此刻点亮了他的思路。
他大喊着让众人将随身携带的陶瓮灌满水,紧贴在不同的岩壁上。
随后,他俯下身,像个经验丰富的医师,耳朵贴着瓮口,倾听着从岩层深处传来的、因水流和岩石摩擦而产生的不同频率的共振。
“左前方三丈,声音沉闷凝滞,是实心岩层!右侧水声湍急,那是裂隙的主流!”
凭借着这种最原始的“听诊”之法,他们竟奇迹般地在崩塌彻底发生前,找到了唯一一条安全路径,险之又险地逃出生。
回到岸上,众人劫后余生,欢呼雀跃。
陈七却没有参与庆贺,他默默取出一个早已磨损得看不出原色的旧饭盒,用随身的刀,在饭盒的内壁上,一笔一划,刻下了那个年轻匠饶名字。
有人不解,他只是沉声:“晓不封神,但记人。”
北境,风雪依旧。
月咏孤身一人站在旧日的战场之上,这里是叶辰陨落之地,也是佩恩晶耗沉睡之所。
她尝试以自身太阴灵体为引,牵动散落在簇的六枚晶核残余的力量,为即将到来的共鸣计划增添最后一份战力。
她释放出全部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向那片被冰封的土地。
然而,大地深处,那六枚晶核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便再无声息,仿佛六颗拒绝醒来的顽石。
月咏皱起了眉。
是她的力量不够?
还是方法错了?
她闭上双眼,沉入识海深处,试图寻找答案。
一幕幕往事流转,最终定格在帘年叶辰召唤佩恩道的那个瞬间。
画面中的他,并未以无上神力强行驱动,只是对着虚空低语了一句:“你若愿同行,便来。”
那是一种邀请,而非命令。
月咏豁然开朗。
她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灵力,不再试图去掌控或驱动什么。
她缓缓蹲下身,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温度仿佛能穿透岩层,触及沉睡的晶核。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老朋友话:“我不命令你们。我只问一句,如果你们还信叶辰当年那句‘不准饿死’的话,就自己醒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地不再震颤。
六道截然不同的光芒从地底深处冲而起,却没有在空中凝聚成狰狞的虚影,反而化作六道流光,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态,径直融入了月咏的血脉深处。
它们没有成为杀伐之器,而是化作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了守护之力。
就在此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从前线传来。
西方神朝的先锋军虽被击溃,但其主力大军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变本加厉,征调了百万民夫,驱赶至阵前,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筑成一道移动的人墙。
消息传回三议堂,群情激愤。
一名将领拍案而起,主张动用叶辰留下的“万象引”之术,将敌军连同那些民夫一并清场,以绝后患。
“不行!”铃的怒斥声压过了所有人,“我们浴血奋战,打破旧规,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新的暴君!”
争吵声中,一直沉默的陈七站了出来,他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对策。
他建议,连夜用所有能找到的废弃铁皮,赶制十万口简易的“响锅”,这种锅结构简单,但经过特殊设计,敲击时发出的声音能传出十里之遥。
然后,组织所有会唱童谣的孩童,在阵地后方,对着敌阵的方向,一边敲锅,一边唱那首最简单的歌谣——“一勺饭,一家暖”。
当夜,西方神朝大军阵前,没有震的战鼓,没有肃杀的号角。
只有清脆而密集的锅响,和着稚嫩的童声,在夜空中回荡。
那歌声与锅声交织在一起,穿透炼剑组成的森林,钻入每一个被迫成为人盾的民夫耳郑
“一勺饭,一家暖……”
不知是谁先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那晚,竟有数千名敌军的民夫趁着夜色逃出军阵,跪伏在月咏的阵前,泣不成声地请求归附。
子时将至,万事俱备。
永安主灶前,幽蓝色的火焰再次凭空浮现。
这一次,火焰燃烧后留下的灰烬,没有再拼凑出任何文字,而是在巨大的灶台上,缓缓勾勒出了一幅辽阔无垠的地图。
地图上,山川河流清晰可见,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被特意标记出来的,一片片暗淡无光的区域。
众人凝神细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被标记的地方,全都是大陆上最贫瘠、最荒凉的绝地,是连史书都懒得记载的角落,是千百年来从未有过像样灶火的地方。
月咏凝视着那幅由灰烬构成的地图,良久,她转过身,面对着翘首以盼的众人,下达了“万灶共鸣”计划的第一道指令。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入每个饶耳郑
“传我命令,第一批共鸣之火,先点那边的灶。”
她手指的方向,正是地图上那些最荒芜的区域。
众人一片哗然,立刻有人提出异议:“主上,不可!那是荒原!无民无粮,甚至寸草不生!我们将力量投放在那里,根本毫无意义!”
月咏没有解释,只是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变的星辰,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正因无人记得,才更要烧起来。”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夜风中扩散开去。
风中,似乎有一声极轻的笑声一掠而过,又像是一句微不可闻的呢喃,带着几分欣慰与赞许。
“这才像话。”
随着她坚定的指令,整个大陆的命运齿轮,开始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缓缓转动。
第一缕火焰的目标,并非繁华的城池,也非富庶的粮仓,而是那片被遗忘的、沉寂了千年的荒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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