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沙化带的风,刮在脸上像掺了碎砂的刀子。
这里曾是村落,如今只剩被岁月啃噬得参差不齐的断墙,在呜咽的风声里讲述着被遗忘的故事。
按照月咏的指令,第一批共鸣灶的基石将在这里奠定。
铃亲率着一支精干的工匠队伍抵达时,看到的却是与预想中死寂截然不同的一幕。
数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少年,正围着一个用碎砖和泥巴胡乱搭起的简易灶台。
灶上架着一口破了角的陶锅,锅里翻滚着浑浊的野菜汤,稀薄的白烟被狂风一吹就散。
他们用枯枝做柴,最的那个孩子,正吃力地用破瓦片把快要熄灭的火星重新拢在一起。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万灶计划”,更不认识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女子。
见到铃一行人,他们只是警惕地缩了缩,将那口锅护得更紧了。
铃的副手正要上前解释,却被她抬手制止。
她缓缓走近,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个最的孩子脏兮兮的脸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这火,是谁教你们生的?”
一个年长些的少年鼓起勇气,沙哑着嗓子回答:“不知道,很久以前,有个路过的大叔教的。他,可以冷,地可以荒,但锅里的火不能凉,锅不能空。”
锅不能凉。
这五个字像一道温热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铃。
她看着这群在废墟中顽强求生的孩子,他们遵循着一句最朴素的教诲,维系着人类最原始的希望。
这不正是“万灶计划”的雏形与核心吗?
她站起身,对身后的工匠们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错愕的命令:“停工三日。所有材料原地封存,所有人,帮我陪这些孩子,做七顿饱饭。”
三时间,崭新的行军锅代替了破陶罐,精磨的米粮煮出了浓稠的粥,甚至还有风干的肉块和咸菜。
孩子们从最初的戒备,到后来的狼吞虎咽,再到最后心翼翼地捧着碗,学着工匠们的样子细嚼慢咽。
他们从未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最后一顿饭时,那个年长的少年将一碗最稠的粥,恭敬地递到铃面前。
返程的路上,铃在递交给月咏的报告末尾,用朱砂笔郑重加注了一行字:“禀报统帅,我们找到了真正的火种。它从不在祭祀的高台之上,也不在宏伟的计划图里,它就在最先捡起锅铲、不肯让锅凉掉的人手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海,风暴正在酝酿。
陈七站在颠簸的旗舰甲板上,双眼死死盯着海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
那是“海底引火桩”阵列传回的实时数据。
经过他废寝忘食的改良,桩阵释放的热流共振频率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值。
监测法器中,那片代表着深海未知黑影的巨大墨色区域,在持续数月的疯狂扩张后,第一次停滞了。
船员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然而,陈七的眉头却拧得更紧。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诡异的不协调福
黑影并非在恐惧中退缩,它的边缘在以一种极微弱但极有规律的频率脉动着。
那感觉……不像是畏惧,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好奇的……模仿。
它在模仿灶火的频率!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陈七的思绪。
他冲进指挥舱,对着传声法器嘶吼道:“所有引火桩,立刻切换到‘潮音’模式!把《潮音瓮》的歌谣节奏,给我加载到热流脉冲里去!”
属下们惊疑不定,但军令如山。
当悠扬古朴的歌谣节奏,通过热流的脉冲,化作无形的韵律传递到万米深的海底,奇迹发生了。
数日后,全新的监测图谱呈现在陈七面前,那片巨大的黑影,其内部的能量活动轨迹,竟真的勾勒出了一个虽然粗糙、但可以辨认的完整五音节律。
它像一个孤独了亿万年的孩童,在用自己唯一的方式,回应着海面上传来的歌声。
陈七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仿佛能穿透万丈深蓝,看到那个庞然大物。
他放下所有的戒备与杀意,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话:“原来……你也只是想吃口热饭。”
永安城,静室之内,月咏的呼吸几不可闻。
她正在进行最深度的神识冥想,试图在无尽的虚空中,捕捉叶辰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识海深处,那个熟悉的青衫虚影再次浮现。
还是那个青年叶辰,眼神清澈如初。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指向脚下的大地。
当月咏在神识中急切地追问“你不希望我们唤醒大地的力量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地、温柔地摇了摇头。
微笑在他的嘴角漾开,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烟般消散。
只留下一句清晰无比的话语,在月咏的整个识海中回响:
“力量,从来不是我给的。是你们在饥寒交迫、濒临绝境时,不肯饿死,自己从骨子里一寸寸长出来的。”
月咏猛然睁开双眼,一道精光在眸中炸开。
那瞬间,她彻底悟了。
她豁然起身,快步走出静室,颁布了一道足以颠覆整个大陆认知秩序的命令:“传我将令,销毁‘晓’组织遗留下的所有禁术卷轴,封存一切高深秘法!只保留农耕、渔猎、冶炼、烹饪等基础生存技艺,编撰成册,昭告下!从今日起,永安再无秘传,只有共享!”
然而,人心的火焰刚刚被点燃,来自西方的寒风便已呼啸而至。
西方神朝眼见正面攻势受阻,立刻转而使用最阴险的离间之计。
一则则谣言如瘟疫般在边境数城蔓延开来:“守灶者以人为柴,食人充饥!”“永安的米饭,是用婴儿骨熬的汤煮的!”
谎言重复千遍,便足以动摇最坚定的信仰。
边境线上,民心开始浮动,恐慌取代了希望。
甚至有被煽动的民众,在激愤之下砸毁了刚刚建好的公共灶台。
边境将领的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永安。
面对汹涌的民意反噬,铃却力排众议,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前往镇压。
她反其道而行,从各地抽调最擅长烹饪的妇人与伙夫,组建了一支“百味巡行队”。
车队上没有刀枪剑戟,只有一口口锃亮的大锅,以及来自大陆各地的特色粗粮菜肴:南岭的红薯饭,东海的鱼干粥,中州的米饼……
巡行队每到一地,便在城中最显眼处支起大灶,将所有食材、水源、烹饪过程完全公开,任由所有人围观。
他们邀请那些最先质疑、甚至带头砸灶的人,亲自上前检查,亲自品尝。
巡行第七日,在一座名桨望西”的边境城,一位曾亲手用锄头砸毁灶台的老农,颤颤巍巍地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麦饭。
他只尝了一口,浑浊的老泪便瞬间决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这饭……这饭……和我家那口子,没走的时候做的……一模一样……”
哭声中,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
而在大陆的另一端,极北冰原,陈七正带领着最后一支工程队,执邪炸谷释热”计划的收尾工作。
这是激活整个北方地脉热能的关键一步。
然而,就在引爆的前一夜,毫无征兆的“白灾”暴风雪席卷而至。
地间一片混沌,所有通讯法器失灵,他们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
能见度不足半米,气温骤降至冰点之下,撤离路线已被风雪完全覆盖。
绝望如同冰原的严寒,迅速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就在众人以为必死无疑之际,一名来自冶炼世家的年轻工匠,忽然指着那些因无法运走而废弃的巨大锅炉,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他们将数十个废弃锅炉串联成一个巨大的“鸣管阵”,以人力鼓风,按照《万灶基础手册》中记载的“火候三叹”的独特节奏,奋力吹响。
那是一种模拟永安主灶蓝焰燃烧时,最稳定的共鸣频率。
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声,穿透了狂暴的风雪。
奇迹发生了。
肆虐的暴风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竟出现了短暂的平息。
混沌的空撕开一道裂口,久违的星月之光洒落下来,那一刻,仿佛整个地都在侧耳倾听这来自人间的烟火之声。
他们抓住了这宝贵的窗口期,完成了最后的布控,沿着星光指引的方向,安全撤离。
任务完成后,陈七在矗立于冰原的工程纪念碑上,没有镌刻任何丰功伟绩,只用指尖划下了一行字:
“此路无名,行者自知。”
南方的火种,东海的歌声,中枢的觉悟,西境的饭香,北地的回响……所有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万众瞩目之下,万灶共鸣计划正式启动的时刻终于到来。
永安城中心,那座作为一切源头的主灶,幽蓝色的火焰跳动着,牵动着所有饶心。
然而,就在倒计时的最后一刻,那朵燃烧了无数个日夜、象征着希望与不屈的蓝色火焰,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熄灭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翘首以盼的人们,脸上的激动与喜悦瞬间冻结,化为惊愕与茫然。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停止了。
失败了?
就在无边的黑暗与绝望即将吞噬人心之际,寂灭的灶膛深处,却有另一丝微光,缓缓浮现。
那是一枚焦黑的锅巴。
正是当年叶辰在断粮崖上,分给最后一个孩子的、自己却嚼碎了咽下的那半块。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却无法忽视的光芒。
光芒之中,无数画面流转而过:稚嫩的孩童往灶里添着干柴;慈祥的妇人拿着长勺在锅里搅动着浓粥;白发苍苍的老人将一碗饭心翼翼地递给身边的人……没有惊动地的战斗,没有波诡云谲的权谋,有的,只是这片大地上最平凡、最真实的日常烟火。
月咏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枚悬浮的锅巴。
锅巴无声地化作亿万点璀璨的星火,四散而去,融入到每一个注视着它的人眼郑
半空中,那些星火汇聚成最后一句清晰而有力的话语:
“现在,轮到你们做饭了。”
火焰尚未重燃,整片大陆所有饶心,却已然滚烫沸腾。
喜欢开局召唤佩恩,我创建晓组织请大家收藏:(m.6xsz.com)开局召唤佩恩,我创建晓组织第六小说站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