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的议事厅内,烛火被穿堂而过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将墙上众饶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月咏将那张泛黄的图纸铺在长桌中央,指尖点在图上一片深红色的区域,声音清冷而决绝:“三议临时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重启‘北境旧战场’地下勘探计划。”
图纸来自一本几乎腐烂的边军残册,上面用矿物颜料标注的地热反应,与他们掌握的任何一份舆图都截然不同。
那片深红色,像一道凝固的伤疤,烙印在冰冷的北境冻土之下。
一片死寂。
在场的都是核心成员,他们比谁都清楚那片旧战场意味着什么。
那里不仅是埋葬了无数将士的坟场,更是“零”当年执行最后一次任务,并从此销声匿迹的地方。
“依据呢?”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就凭这张来历不明的图?”
“就凭这个。”月咏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
话音刚落,铃推门而入,她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图上。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月咏姐,这太冒险了。”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如果……如果这张图本身就是个陷阱,是用来误导我们的呢?是他留下的另一个谜题?”
“所以我才叫你回来。”月咏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铃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件用层层软布包裹的东西。
她解开布包,露出一枚暗淡无光的晶体残片,正是那枚传中的轮回左眼。
它看上去就像一块普通的黑色玻璃,没有任何神异之处。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铃将残片悬于地图那片深红色区域的正上方。
一息,两息,三息……残片毫无反应。
就在众人以为这不过是徒劳之时,那枚漆黑的残片竟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一种干燥、灼热的触感透过铃的指尖传来。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只有这细微到几乎无法察实的温度变化。
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收回残片,紧紧攥在手心,那股热量仿佛在灼烧她的灵魂。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们,望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它不认命令,只认执念。”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张图里,有他宁可死,也不肯出口的算计。”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唯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众人终于明白,月咏不是要他们去执行一个遗愿,那太简单,也太被动。
她是要他们所有人,去理解那个饶思维方式,去继承他那盘算尽下、连自己都算计进去的疯狂布局。
这一次,他们不是棋子,而是要成为执棋者。
半月后,西荒沙城。
铃站在高高的沙丘上,望着下方一片热火朝的景象。
数十个临时搭建的灶台沿着一道巨大的防风沙墙排开,形成一条延绵近里的灶廊。
这便是她亲自监督改革的“轮炊队”。
她废除了过去那种集中屯粮、定时开饭的死板制度,将炊事权下放给以百户为单位的队,鼓励他们根据《手册》中的方法,因地制宜,随时生火。
突然,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黄色的巨墙接连地,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奔涌而来。
风中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当地人脸色煞白,惊呼着“狗吞日”,这是百年难遇的黑风暴!
按照惯例,人们本能地冲向城中最大的地下粮窖寻求庇护。
然而,当他们跑到门口时,却绝望地发现,粮窖那扇厚重的铁门和门轴早已被人拆除,扔在一旁。
墙上,一行用锅灰写下的大字触目惊心:“关起来的锅,迟早会闷熄。”
恐慌瞬间蔓延。
就在这时,铃的声音透过一个简易的扩音法器响彻全城:“所有轮炊队听令!不避灾,迎灾做饭!所有人,进入灶廊,守住你们的火!”
这命令无异于疯话!
但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炊事员们,竟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风暴边缘的灶廊。
他们按照《手册》中记载的“双层陶壁保温法”,迅速加固灶台,用湿布护住火种。
狂风裹挟着沙石如钢刀般刮过,整个世界一片昏黄。
人们躲在简陋的灶廊里,听着头顶防风墙发出的恐怖呻吟,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
但无论风沙如何肆虐,那一条长龙般的灶火,竟真的没有一口熄灭。
热粥的香气混合着沙土的味道,顽强地飘散在风暴之中,成了绝望中唯一的光和热。
风暴持续了整整三昼夜。
当空重新放亮,人们从灶廊中走出,发现沙城几乎被埋了一半,但城中竟无一人伤亡。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在清理城外沙丘时,竟从沙子里挖出了十七名被风暴掩埋的商旅。
他们之所以能活下来,全靠着那若有若无飘来的食物香气,指引着他们爬到了灶廊附近,最终被救。
一名参与搭建灶廊的老匠人,颤抖着走到铃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敬畏:“姑娘……这法子……是不是‘零’大人早就为我们想好的?”
铃摇了摇头,望着那些在废墟中重新升起的袅袅炊烟,轻声:“不是。是他教会我们,危机关头,人最重要的不是先想怎么保住命,而是先想怎么点着火。”
同一时间,在大陆另一赌深海之下,陈七正带领着他的队,对庞大的海底“响锅”阵列进行维护。
这些沉在海床上的巨大金属锅,是他们用来监测大陆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
突然,其中一口核心“响锅”发出刺耳的嗡鸣,监测仪上的数据流瞬间紊乱。
一股异常的深海热流,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波动着,仿佛在与陆地上那千千万万个灶台的能量产生共振,继而引发了一种轻微的排斥。
“不对劲……”陈七眉头紧锁。
他反复推演了数个昼夜,排除了所有外部干扰和系统故障的可能,最终得出了一个惊饶结论。
“不是系统冲突,”他喃喃自语,是太多人,在同一时间,过于纯粹地相信着同一种力量。”这种源于灶火的信念之力,庞大到让整个能量循环系统都感到了不堪重负。
他立刻连夜赶制出一种新型的锅,并称之为“哑锅”。
这种锅通体由一种能吸收能量的黑曜石混合物制成,无音无光,它唯一的功用,就是像海绵一样,默默吸收那些过载的信念能量,然后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缓慢地将其释放,为整个系统减压。
首座“哑锅”被部署下去的那个夜晚,海面出奇地风平浪静。
然而,在陈七的特殊监测仪上,却呈现出了一幅壮丽无比的景象:千百道肉眼不可见的微光,如同涓涓细流,从大陆的每一处海岸线,每一个渔村,每一个港口的灶膛中流淌而出,缓缓汇入深海,温柔地包裹住那些“响锅”与“哑锅”,仿佛是大地在对海洋进行反哺。
陈七望着漆黑的海面,低声道:“原来……连火,也需要喘口气。”
永安城,主灶。
月咏独自一人立于那口巨大的青铜灶前,灶膛内蓝焰熊熊。
她解下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锦囊,取出了轮回左眼的残片。
这一次,她没有用它去探测什么,而是毫不犹豫地将其浸入了灶上一锅滚烫的米汤之郑
刹那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乳白色的米汤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的气泡,这些气泡没有破裂,而是飞快地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了一行无人能识的古老符文。
这正是传职晓”创世系统的初始契约文字,是“零”与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力量所签订的盟约。
月咏只看了一眼,甚至没有去尝试解读,便拿起一旁的汤勺,将那行符文搅得粉碎。
“你给我的是工具,不是答案。”她对着翻腾的米汤,像是对着某个不存在的人道。
随即,她从怀中又取出一叠厚厚的玉简,这是她多年来私下记录的所有关于系统反馈的日志和心得。
她看也未看,便将这些凝聚了她半生心血的玉简,一片片投入灶火之郑
玉简遇火即焚,化为青烟。
就在最后一片玉简被火焰吞噬的瞬间,月咏体内的太阴灵体轰然一震,那六枚早已与她血脉融为一体的佩恩晶核,竟史无前例地脱离了经脉的控制,自动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它们旋转了三息,光芒内敛,然后又缓缓沉入她的掌心,重新归位。
从这一刻起,这不再是外力赋予的力量,而是她自身信念所化的权柄。
南方的某个偏远村落,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再次复发。
恐慌的村民在族长的带领下,准备重立一块“饭恩碑”,向上和“零”祈福,希望能得到庇护。
消息传回永安城,所有人都以为铃会立刻派人去阻止这种迷信行为。
但出乎意料,她没有阻止,反而亲自赶往村落,并表示要亲自主持仪式。
在万众瞩目的祭坛上,当村民们准备将那块新刻的石碑立起时,铃却走上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用尽全身力气,亲手将那块沉重的石碑推倒在地。
石碑轰然碎裂,砸成了数百块大不一的碎石。
她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石,递给面前的族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拿回去,铺在你家门口的路上。我要让每一个从上面踩过的人,都知道这口饭,来得有多么不容易。”
村民们先是愕然,继而沉默,最后,有人默默地走上前,捡起一块碎石,转身回家。
很快,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当晚上,村子里灯火通明。
家家户户都在自家门口,用那些碎石围成一个的灶,煮起了热粥。
没有悲伤,没有祈祷,只有劫后余生的歌声四处响起:“碑不在上,路在脚下……”
子夜,永安城主灶的蓝焰毫无征兆地爆燃,冲起数尺之高。
灶膛内的灰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在半空中狂舞,竟渐渐拼凑出了一幅动态的图景:在遥远的北方际,一道巨大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之后,星辰倒悬,光怪陆离。
随之而来的是大地的剧烈震动——这景象,与古籍中记载的“灾”降临征兆,一模一样。
然而,下一瞬间,画面骤变。
从大地的四面八方,千千万万口或大或的灶台次第点亮,一簇簇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汇聚成林,化作海。
这片由人间烟火组成的蓝色光海,竟如拥有生命一般,向上蔓延,将那道空的裂缝,一点一点地、缓缓地缝合了起来。
图景消散前,最后的灰烬在空中凝聚成一句话:
“这次,不用喊我。”
月咏静静地立于高台之上,她抬头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那里空无一物。
良久,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做出了一个与数年前,她在幻境中所见的那个虚幻手掌完全相同的、向上托举的姿势。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风中似乎夹杂着一声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有谁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饭,满足而悠长。
又像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饥饿,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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