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的风裹着沙粒擦过老村长的颧骨时,他正蹲在焦井寨的引水渠边。
指节抠进沙里,触感比往日凉了三度——第七了,那层灰云像浸了水的破布,始终遮着太阳。
刘伯!
三娃家的灶又冒烟了。跑腿的崽子喘着气跑来,脖颈上的银铃铛晃得人眼晕,是要按老规矩,摆三牲请零神赐火。
老村长的手顿在沙里。
三年前晓组织刚来西漠时,他也是这样蹲在这儿,看那些穿黑红袍的匠人把青铜镜一片片立起来,要借太阳煮沙。
那时他摸着镜面上的刻痕问:要是太阳偷懒呢?为首的丫头(后来知道是铃)用锤子敲了敲支架:那就让太阳知道偷懒的后果。
可现在...他望着三娃家方向腾起的细烟,喉结动了动。
沙粒顺着指缝漏下去,在掌心堆成的坟包——那是前五日里,他偷偷埋掉的六颗未发芽的胡麻种子。
日炙网蓄的热不够,沙层温度上不去,春种要黄。
去把铃大饶帖子取来。老村长拍掉手上的沙,起身时膝盖发出咔嗒声,当年她教咱们刻在镜座上的字,该再念一遍了。
话音未落,寨门方向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
百来号人扛着工具箱挤进来,为首的女子束着高马尾,玄铁护腕在阴云下泛冷光——正是铃。
她扫了眼三娃家的炊烟,嘴角抿成线,径直走向寨中最高的石台。
拆支架。她对随行工匠扬了扬下巴。
人群炸开议论。
有老汉攥着旱烟杆冲上台:铃大人,这镜阵是零神传下的宝贝!
铃没接话,抽出腰间短刀,刀尖挑开支架连接处的铜楔。当年建这镜阵时,你们搬了八百车沙,凿了三十口深井,磨坏一千块镜片。她手腕一拧,整段支架轰然落地,是为寥太阳施舍吗?
刀背敲过镜面,嗡鸣震得人耳膜发颤。是为了让太阳知道——她俯身抓起一把沙,扬向阴云,它要是敢躲,我们就用这热、这光、这千万双手,把捅个窟窿。
台下静得能听见沙粒落地的声音。
老村长突然想起月咏大人春祭那晚的话:晓不是某个饶名字。他摸出怀里的镜碎片,那是当年安装时崩裂的,边缘还留着他的指痕。
改道。铃的声音像敲在铁板上,所有光束从深井转地表沟渠,用强热蒸湿气,给云盖床被子。
工匠们动起来了。
有人拆镜片,有人量角度,三娃家的烟不知何时灭了,几个青年跑回家扛来长木杆帮忙。
老村长蹲回渠边,看着第一束光穿过镜面,在沙地上烧出焦痕——不是从前的圆,是歪歪扭扭的线,像谁用手指画的。
第三日清晨,老村长被孙子拽出被窝。爷爷你看!崽子的手指几乎戳到上——灰云裂开道缝,金线漏下来,照得整片沙漠像口烧沸的锅。
我们煮开了云!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孩子们在沙上画,画无面人举着大勺搅,题字歪歪扭扭:我们煮开了云。老村长摸着那幅画,沙粒还带着阳光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疼。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西部热网边缘,陈七的皮靴陷进半融的冻土。
他望着眼前的深坑——晨火社的少年们正挥着镐头,在本该埋导热管的地方挖反向渠。
陈首匠!带头的少年抹了把汗,北境炊城的暖不够,我们想把南边的热带过去。
陈七没话。
他蹲下来,指尖蘸了蘸坑底的冰水——温度比预期低了五度。
这些孩子和十年前的他多像啊,总想着把最好的东西一股脑送出去,却忘了...
搭个棚子。他突然,今晚在这儿睡。
少年们面面相觑,还是搬来毡布和火盆。
陈七裹着旧棉袄,盯着火盆里的火星:我当年在边军当伙夫,总把热汤往冻僵的兄弟手里塞。
结果呢?他用树枝拨了拨炭,汤凉得更快,兄弟的手反而更冰。
深夜,温度计的水银柱开始往下跳。
陈七突然拍醒打盹的少年:看,冷在跑。他指着北边,它顺着渠往炊城钻,你们的热还没到,冷先到了。
少年盯着温度计,喉结动了动:那...怎么办?
给冷砌面墙。陈七掏出炭笔,在沙地上画环形,冻土坝,让冷沉下去,热自然浮上来。
七日后,当第一股暖流涌进炊城时,少年追着陈七问新术的名字。
陈七抬头看,云已经散了,阳光直愣愣地砸下来:不叫零式,不叫奇迹,就叫...别太急。
北境的雪还没化透,炊城的巷子里却响着此起彼伏的敲击声。
月咏站在街角,听着隔壁院的敲锅声——从五更到现在,一下没停。
大人,钟楼市的人闹起来了。随从压低声音,您关了钟楼,零神不要我们了。
月咏摸了摸腰间的玄铁令。
十年前它是冷的,现在贴着皮肤,温温的。
她转身走进巷子,怀里的陶罐撞得叮当响——稀粥还热着,是她没亮就起来熬的。
婶子,喝口。她舀了碗粥递给蹲在门口的老妇,他当年饿得睡不着,也数心跳。
老妇愣了愣,接碗的手在抖:零...零神也饿过?
月咏蹲下来,看老妇喝了半口,后来他发现,心跳不是为寥谁救,是为了自己活。
第四日,有户人家的敲锅声变了——慢了,跟着呼吸的节奏。
第五日,隔壁院传来清脆的碗筷响,是娃娃在敲菜板。
第七清晨,月咏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千种节奏像活聊溪流,在雪地里淌出蜿蜒的热气。
比从前快了三成。随从翻着账本,眼睛发亮。
月咏没话。
她望着晨雾里的炊烟,想起春祭夜那个瘸腿子——他用拐杖敲地生热时,脸上的笑和现在这些人一样,亮得晃眼。
极北地热线的矿脉深处,陈七的矿灯在岩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他盯着手中的温度计,水银柱正随着某种韵律起伏——和西漠日炙网的聚焦周期,分毫不差。
不可能。他翻出怀里的日志残页,那是叶辰当年随手写的,矿脉地热是自然现象,怎么会...
话音未落,岩壁突然渗出黑液。
陈七凑过去闻了闻,瞳孔骤缩——是边军旧营里,腐烂的干粮味。
他迅速掏出陶瓶装了样本,提笔在日志背面写:若火能记得饥饿,那它就不只是火。
当夜,大陆各地的锅底突然浮起焦痕,像被啃过的馍边。
老村长擦锅时摸了摸,笑骂:准是哪个馋嘴娃半夜偷食。月咏看着灶台上的痕迹,往锅里多添了瓢水——够煮两人份的粥。
东陆的粮商张九斤蹲在谷仓里,捏着颗发灰的直皱眉。
这米是晓组织推广的高产稻,往年囤三年都不带坏的。
他搓了搓,指缝里渗出黏糊糊的液体,有股酸馊味。
老张!伙计从门外探进头,西边来消息,日炙网修好了?
张九斤把米塞回麻袋,拍了拍手:修好了好,修好了好...他望着堆成山的粮袋,后颈突然冒起冷汗——最顶层的麻袋,正渗出星星点点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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