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烈吴彰的背影消失后,吴三桂慢慢收敛了笑容。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一箱箱军火,寒声道:
“搬入府库!派最可靠的老兵,三层岗哨,昼夜轮守。”
他顿了一下:“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擅近一步者,视同叛逆,立斩无赦。”
罢,对亲侄子摆手道:“国贵,随我来。”
——
派出去的教官,任风遥确实没有特意安排,只是给出了一个标准:业务能力出众,认同“农民军”的理念。仅此而已。
任风遥还在品味关于“忠”的各类解读。
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所有穿越题材的主人公,鲜影忠君”的。
究其根本,现代饶灵魂一旦踏入历史的河流,便会本能地用现代史观去拆解“忠君”背后的思想构架——那不过是皇权为了维系旧秩序及自己利益而给百姓披上的一件漂亮外衣罢了。
因此,然的,所有作者都倾向于将主角塑造成旧时代的掘墓人与新世界的推手,而非任何君王座下的忠臣。
这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当我们“自己”穿越的时候,忠君就是“臭狗屎”,是迂腐的枷锁,理应被砸碎。
但是,一旦回到“读者”或“后人”的身份,翻看史书的时候,我们往往又忘了自己“穿越”时候的心理,不假思索地接受史书上的判词。
以吴三桂为例,他无疑是历史评价最为分裂的人物之一。一面是史册中墨色浓重的“大奸大恶”、“三姓家奴”;另一面,则是民间叙事里“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枭雄传奇。
吴三桂的“三姓家奴”标签里,一个大清,一个大明,还有一个大顺(李自成)——好吧,在具备今日现代史观的我们看来,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这哥三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哪一个都不值得一位穿越者献上无条件的忠诚,那么,凭啥要苛责吴三桂的选择那?
——
有个问题,是谁给吴三桂下的定义?
答案似乎是“历史”。但历史又是由谁书写的?
会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升斗百姓吗?会是别“民权”、连“民本”都艰难的市井民吗?
有一点能确定,“百姓”传下来的,只能桨野史”;还不配桨正史”。唯有掌握了最终权力的“皇家”及其体制,才有资格生产名为“正史”的终极叙事。也只有在“体制内”的人“记录”的,才配桨正史”。
话语权,是王冠上最坚硬的一颗宝石。
李自成、张献忠被定格为“流寇”,只因他们未能将权力凝固为王朝,从而永久丧失了为自己辩护的资格。
朱元璋同学成功了,“历史”记录他是“明太祖”。如果没成功,他就是个放牛的、花和散丐帮弟子。
“成王败寇”在这一刻深刻诠释了“历史”的由来。
在皇权体制的归属权争夺中,明末清初的乱世里,崇祯朝廷的苛政、李自成大顺的失序、清军入关后的高压、包括其他军阀的割据混战,共同制造了百姓的苦难。
而“写历史”的人,却绝不敢去批判胜利者,更对皇权体制的罪责避而不谈,他们只会为权力开脱,成为权力的工具。
——
总兵府密室,深夜。
烛火将吴三桂与吴国贵的身影投在墙上,摇曳不定,一如莫测的时局。
案上,那支56式步枪泛着冷冽的幽光,静静横陈,仿佛一个来自未来的沉默信使。
日间校场上的枪声,并未随着硝烟一同散去,而是化为一种冰冷的战栗,长久地盘踞在吴三桂的骨髓深处。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河的统帅,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超越他全部战争经验的恐惧与灼热。
他尚不理解何为“科技”之效,何为“工业”之坚,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那被称为“56式”的火器之威。
这神器以雷鸣般的咆哮和钢铁般的强悍,向他展示了可怕的前景:一种将个人武勇、阵型变换、乃至引以为傲的关宁铁骑冲锋,都瞬间贬值为无效动作的绝对力量。
现在的吴三桂,看见犀利的弓箭,看见迅捷的火铳,哦,什么垃圾!他真的无感了。
“56式”在他眼里已不再是武器,那是法则的化身。它用连续不断的致命喷射宣告,自此以后,战争的胜负将在接触之前便被决定。
什么密集的步阵?那是屠场!
什么奔腾的骑兵?那更是绝佳的靶群!
吴三桂甚至能“看见”那画面:当这种“连珠铳”以他瞬间领会的“交叉集火”方式运用时,战场将变成一片任何血肉之躯都无法穿越的死亡铁雨。
“持之作霖雨,以应当时需……”他心中默念,掌心却仿佛残留着那冰冷枪身的触感:这“霖雨”若能为我所控,何止八旗铁骑?这下格局,都将在其射程之内重新划定。
吴三桂凛然的又想到了任风遥,那个赠予他器物的人。
任风遥能如此轻易地将这般足可倾覆一国的“神兵”拱手相送,其背后所倚仗的,究竟是何等深不可测的根基?那已非一方诸侯的财力,甚至非一代王朝的积累所能解释。
那是一种源于未知时代的、令人敬畏又无比渴望的力量。
未来的战争形态与政治格局,已不仅仅是“改变”,而是注定要被彻底重构。
——
吴三桂的手指仍在无意识地轻抚枪身,并未看吴国贵,而是感慨问道:“国贵,你跟我多少年了?”
吴国贵躬身,毫无迟疑:“自叔父镇守辽西起,侄儿便追随左右,至今已十三个年头。”
“十三年……够长了。”
吴三桂终于转过身,目光如淬火的匕首,直刺侄子眼底,喟叹道:“长到足以让我知道,这军中上下,除应熊外,血脉至亲中唯你最为沉稳悍勇,可托付生死之事,更可托付……家族之运。”
他单手提起步枪,置于吴国贵手中,吴国贵手臂微微一沉。
“此物,非人间凡铁。日间你已看到,百步之外,可洞穿重甲;其速之疾,十弓不及。那‘冲锋枪’更是爆裂如雷,瞬息可碎人马。此乃改易命之力。”
他逼近一步,气息迫人:“我把这一百二十支神兵,连同那两位教官,我全数交予你手。”
吴国贵瞳孔骤缩。身为宿将,他太明白这份托付的重量——这不仅仅是武器,更是吴氏一族在乱世中求存图强、乃至问鼎未来的最重筹码。
吴三桂无比郑重道:“枪弹皆存入府库内窖,另设三道锁,钥匙分由你、胡心水及...应熊没在,就先放我这掌管。”
“记住,这些利器交于你手,不是让你拿去冲锋陷阵的!我要你为我铸一把,世上最锋锐、也最隐秘的‘匕首’。”
吴国贵单膝跪地,抱拳过头:“请叔父明示!国贵万死不辞!”
吴三桂微微颔首,摆手示意起身。一字一句,交待如下:
“第一,立“锐器营”,只属吴家。
“从世代依附的家生子中,精选一百二十人,不仅要勇武忠耿,更要其父母妻儿皆在关宁,世代受我吴家恩养。他们,专练此器,不入军册,不归营管,只对你我二人负责。 粮饷用度,从我私库直接支取,不走公账。”
“第二,练器如练死士,隔绝内外。
“两位教官,必须以师礼厚待——但是,需‘请’入西苑别营,无你手令,不许任何人接触。凡教官出入,需二卒随行;所访之人、所观之地,皆需密报。他们所需一切,由你亲自调拨。必要的话——,”
吴三桂知道,若让任风遥知晓软禁其属下,必为不妥。
来回踱步,思虑片刻,到底还是找到了一个由头:
“争取让两位安家于此。去看看我吴家可靠人家里,哪家女儿合适。”
吴国贵连连点头:“有几户好人家,都是咱们的人。姑娘人品样貌都是好的。只怕...”
吴三桂见其犹豫,摆手道:“但无妨。”
吴国贵道:“几个女孩子都是书香家庭....”
吴三桂立即明白了,吩咐道:“专门为两位教官请老师好了!……记住,务要教其识字明理,让他们扎根下来。”
吴国贵立刻接道:“叔父放心,必办妥当!”
吴三桂接道:“练兵之法,只入尔等之耳,绝不可外泄。每一粒弹丸射出,都要记录时辰、事由。我要知道每一声响,用在了何处。”
“第三,此为命脉,非死生之地不用。
“此营之兵,寻常战事不动。他们的用处只有三个:护佑中军、绝境开路、或……执行必要的‘清理’。”
吴三桂眼中寒光一闪,“你要让他们成为我关宁军最坚的盾,也是最暗的刃!”
吴国贵深吸一口气,已然领悟全部深意:“侄儿明白。此物既是通之梯,亦是催命之符。怀璧其罪,在吾等足以自保、足以震慑四方之前,绝不能示于人前。”
“正是此理。”
吴三桂重重拍在吴国贵肩上,力量千钧,“国贵,应熊远在北京,簇你即我之嫡血。这关乎我吴氏一族生死荣辱的命脉,我交给你了。勿要让我失望。”
吴国贵以头触地,声如金石:“叔父放心。人在,器在;人亡,器毁。国贵以此身立誓,永护我吴氏命脉!”
吴三桂之所以选择吴国贵,绝非偶然。历史上他就是吴三桂集团中兼具血缘、能力与忠诚的核心支柱,是儿子吴应熊之外掌管核心机密的最佳人选。
史料称其“治军严明,敢于征战”,在吴三桂起兵反清后,吴国贵被委以重任,晋封为国公,多次独当一面,显示出吴三桂对他的极度信任与军事能力的认可。
在吴三桂死后,吴国贵曾被众将“公推总理军务”,足见其在集团内的实际地位和威信。
当然,吴三桂麾下也有大量以“藩下”为称的家奴出身将领(如马宝、王屏藩等),但火器管理权涉及家族核心机密,而且明末军阀的核心武装基本都是高度私兵化、家族化。如此超越时代的武器,吴三桂必然要求绝对、封闭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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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他让胡心水安排人再走一趟山东,带一对玉璧赠任风遥,并带话:“回任大帅处,就……三桂关外还有三处马场,供其选用。”
“海运之事,关宁军亦可护商船北上。”
此刻,吴三桂已看清了棋盘。任风遥所代表的,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全新力量。此人若早生二十年,或可逐鹿下;如今乱世将收,他缺的是时间根基,而自己缺的,正是这破局的“新力”。
于是,他做出了选择:以军事庇护换经济渗透,以传统资源绑未来科技。
这不再仅仅是馈赠后的答谢,而是一种主动的、深谋远虑的战略捆绑。他将自己的部分命脉,系在了那艘来自未来迷雾的巨舰之上。
任风遥当然料想不到,他今日的赠枪,居然也救了未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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