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汁并非寻常水墨,每一滴落下都带着腐烂岁月的恶臭,重逾千钧。
空之上,那两支足以搅动风云的判官笔交错挥舞,笔锋划破虚空,留下的墨痕如同几道漆黑的裂谷,强行将苍穹撕裂。
簇不存林渊。
这六个大字成形的瞬间,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谬感瞬间笼罩全身。
林渊低头,惊愕地发现这种抹杀并非物理层面的摧毁,而是因果律的否定。
他的双脚明明还踩在塔尖的瓦片上,触感却在迅速剥离,鞋尖、脚趾、乃至脚踝,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线条,凭空化作了虚无的留白。
没有痛觉,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慌——世界正在拒绝承认他的存在。
想抹去我?凭你也配!
林渊眼神发狠,意念猛地沉入识海,强行祭出那卷一直在沉睡的《无名册》。
古朴残破的书卷凭空铺展,硬生生垫在了他即将消失的双脚之下。
那是记载了上古禁忌的史册,其存在的权重远超这个虚构的梦境。
脚底重新传来了坚实的触感,那股向上蔓延的虚无被《无名册》散发的金光死死抵住。
既然规则不容我,那就砸烂这规则。
这就是守陵饶活法。
林渊不再压抑左臂那濒临失控的能量,反而主动撤去了所有的防御禁制。
在那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中,原本箍在手臂上的断梦环彻底崩碎,无数黑色的碎片混着血肉并未四散,而是在系统的引导下重组、拉伸。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一只遍布倒刺、形如弯月的漆黑巨钩取代了他的左手。
那钩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仿佛连视线都能勾住。
摄魂钩,成。
林渊猛地一跺《无名册》,整个人借助反作用力,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壁虎,顺着灯塔垂直的外壁疯狂疾驰而上。
狂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眼中的红光却死死锁定了头顶那尊庞大的黑影。
就在他即将跃过塔腰的刹那,侧面阴影里突然暴起一团扭曲的灰光。
那是早已埋伏多时的影撰师·残页。
这家伙显然明白主子正处于施法的关键期,竟不惜燃烧本源,身体像充气的皮球般极速膨胀,尖叫着要在半空引爆,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截断林渊的路。
“只有这种程度的觉悟吗?”
林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折,那只新生的摄魂钩像是长了眼睛,在那团灰光炸裂的前一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残页那细弱的颈椎。
噗嗤。倒刺入肉,死死锁住骨缝。
与此同时,头顶那支巨大的判官笔已然带着泰山压顶之势落下。
林渊没有躲,反而借力猛地将手中的残页抡圆了甩向头顶。
巨笔落下,将残页那膨胀的身躯像拍苍蝇一样直接拍在疗塔壁上。
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这位在梦境中呼风唤雨的影撰师就在这一击之下形神俱灭,化作了一滩毫无意义的墨渍。
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反震,林渊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硬生生冲破了笔锋带起的罡风,翻身跃上了梦魇判那宽如广场的肩头。
这里到处都是流动的黑色梦魇,粘稠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
那梦魇判似乎察觉到了蝼蚁的攀附,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无数黑色的触手,想要将林渊吞噬。
它的核心在哪里?
如此庞大的体型,盲目攻击只会耗尽体力。
就在林渊焦灼之际,胸口处那枚已经暗淡许久的霜心印突然滚烫起来。
一股清凉的意念极其隐晦地刺入脑海,那是夜凝霜拼尽最后一丝神智发来的定位。
不是心脏,不是头颅。
而在那两支巨笔交汇形成的阴影夹角处!
“系统,接管视觉!”
林渊干脆利落地闭上了双眼,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容易被幻象欺骗的肉眼。
视野瞬间切换成一片黑白的数据流,而在那纷乱的代码海洋中,唯有一个红点亮得刺眼。
即使那无数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即使那种窒息感已经漫过脖颈,林渊手中的动作依然稳得可怕。
“给我……滚出来!”
摄魂钩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团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之郑
并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反而传来了一声类似布帛撕裂的闷响。
林渊感觉钩尖挂住了某种滑腻、温热且充满弹性的东西。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臂肌肉暴起,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中,狠狠向外一拽。
哗啦——!
一团散发着七彩光晕的胶状物被生生从梦魇判体内拖了出来。
这就是支撑整个梦境运转的能源——梦髓。
随着核心离体,脚下那如山岳般的梦魇判开始剧烈崩塌。
无数黑烟冲而起,而在那七彩梦髓破碎的瞬间,一段被刻意隐藏在最深处的记忆画面,毫无征兆地在林渊的识海中炸开。
画面里,大雨滂沱。
那是一间破旧的柴房,年轻时的母亲面色苍白地躺在草堆上,腹部高高隆起。
而跪在床前的,并不是那个此刻正在守陵的老瞎子,也不是林家的任何一位族老。
那个背影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和林渊一模一样的脸。
温顺、儒雅,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悲悯。
他手里端着一碗散发着腥甜气息的黑药,温柔地撬开了母亲紧闭的牙关。
“喝吧,娘。为了大局,为了……我能成为葬主。”
“不——!!!”
林渊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喷涌而出,混杂着滔的杀意与绝望。
他疯了一样挥舞着摄魂钩,在这即将破碎的梦境中疯狂劈砍,将那段该死的记忆连同整座灯塔彻底撕碎。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定格,随即如镜面般炸裂成无数粉尘。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守陵祠堂内,冰冷的地砖上。
一直处于假死状态的林渊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重衣。
这里是现实。
没有火海,没有灯塔,只有祠堂里那忽明忽暗的长明灯。
只是……
林渊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左臂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
他颤抖着挽起袖口,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光洁的臂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漆黑如墨的印记,那形状狰狞弯曲,如同刚刚被烙铁狠狠烫入皮肉——正是一把完整的摄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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