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灼烧感顺着尺骨一直钻进骨髓,像是有一万只火蚁在啃噬神经。
林渊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痛呼,只是死死按住左臂。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祠堂青灰色的地砖上,洇出一团深色的水渍。
这是现实。
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见日的霉味,还有供桌上那几盘早已干瘪的橘子散发出的酸腐气。
林渊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掌心触碰到一片湿漉漉的滑腻。
他低下头,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身侧的地面上,杂乱地印着两排脚印。
那是沾满了河泥与水草的赤足印,脚掌宽大,五趾分开的弧度有些怪异,一路从门口延伸到供桌底下,又消失在阴影里。
“霍——霍——”
单调且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林渊猛地转头。
老瞎叔正枯坐在高高的门槛上,背对着他。
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灰布麻衣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干瘦如柴的脊背。
老人手里拿着一块从河边捡来的青石,正低头打磨着一根半尺长的铁钉。
那钉子锈迹斑斑,但在老瞎叔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的打磨下,钉尖已经磨出了一点渗饶寒芒。
“叔。”林渊声音沙哑,喉咙像是吞了把沙子,“刚才有人进来过?”
老瞎叔手中的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那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手中的铁钉,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进来了。”
老饶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你也真是的,回村就回村,怎么也不擦擦脚。”
林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干的。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尾椎骨窜上头顶。
“你……谁没擦脚?”
老瞎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缓缓侧过那张满是沟壑的脸,空洞泛白的眼眶对着林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才,有三个‘你’,急匆匆地走进村子里去了。”
三个我?
林渊的呼吸一滞。
还没等他理清这句话背后的恐怖含义,祠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牛剑
那是濒死的哀鸣。
林渊顾不上追问老瞎叔,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祠堂。
外面的色晦暗不明,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罩在头顶。
就在祠堂前不到百米的那棵老槐树下,村民林三正像个疯子一样,死死勒住自家那头老黄牛的脖子。
那是一根用来拴柴火的粗麻绳,此刻已经深深勒进了牛皮肉里。
老黄牛口吐白沫,四蹄乱蹬,巨大的牛眼里满是惊恐和不解,它不明白平日里对自己爱护有加的主人,为什么突然要下死手。
而林三——这个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见了林渊都要低头绕道走的怯懦汉子,此刻却面目狰狞,眼球暴突,嘴里还在神经质地碎碎念:
“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偷那块玉珏了……别砍我的手……求求你……”
这台词……
林渊疾驰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这句话,他记得。
那是他在“第十七次轮回”里,因为试图盗取开启古墓的玉珏被林家护卫抓住时,跪在地上求饶的话。
那次轮回里,他确实是个卑微的懦夫,为了活命甚至愿意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那段令他作呕的记忆,理应随着轮回的重启烟消云散了才对。
“哞——!”老黄牛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后腿猛地一蹬,正好踹在林三的肚子上。
若是平时,这一脚足以让瘦弱的林三躺上半个月。
可现在,林三竟然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关节构造的角度扭曲着,死死贴在牛背上。
林渊眯起眼,视线聚焦。
他看到了。
在林三脚下的影子里,几只半透明的手臂正像杂草一样疯狂生长出来,它们有的抓着林三的脚踝,有的死死扣住林三的手腕,正在强行操控着这具肉身去执行杀戮。
那些手臂的形状、长短,甚至指节上的茧子,林渊都无比熟悉。
那就是他的手。
“既然是死掉的过去,就给老子老实待在坟墓里!”
林渊一声厉喝,左臂猛地一甩。
并没有实体的兵器在手,但随着他的动作,那道刚刚烙印在臂上的“摄魂钩”印记骤然滚烫。
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一道半透明的幽蓝色钩影破体而出,无视了物理空间的距离,瞬间贯穿了那棵老槐树的阴影,精准地钩住了林三影子里那团正在蠕动的黑气。
“给老子出来!”
林渊向后一拽。
吱嘎——
那声音就像是用指甲用力刮过黑板,让人牙酸。
林三的身体剧烈抽搐,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而那团寄宿在他影子里的诡异黑气,被摄魂钩硬生生扯了出来。
那是一张模糊的人脸,依稀能分辨出林渊的轮廓,此刻正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啸。
【叮——检测到离散魂质(编号:轮回-17)。】
【收容进度:0.1%】
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那团黑气在钩尖上炸散,化作一股阴冷的寒流顺着虚影倒灌回林渊体内。
“唔……”
林渊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视野瞬间出现了重影。
他仿佛在一瞬间经历邻十七次轮回中被乱刀分尸的痛楚,那一刻的绝望、恐惧、卑微,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差点冲垮他的神智。
这就是代价吗?收容“自己”,就要承受那份记忆的重量。
还没等林渊缓过劲来,头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一道身披残破甲胄的身影,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从祠堂高耸的屋脊上无声跃下。
那人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手里攥着三枚寸许长的暗红色长钉。
那是……林渊曾在某个梦境片段中见过的“血钉郎”形态——那个为了镇压尸变,将自己钉死在棺材盖上的疯狂分身。
“别动。”
血钉郎落地无声,并没有攻击林渊,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半蹲在地,手中那三枚红钉快如闪电地刺入祠堂门前的泥土之郑
咄!咄!咄!
三声闷响,却像是钉在了林渊的心口。
刹那间,周围的风停了。
林渊惊愕地发现,随着这三枚钉子的落下,祠堂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原本还在微微摆动的老槐树枝叶瞬间静止,远处村子里的鸡鸣狗吠声也像是被切断羚源一般戛然而止。
这一方空间,被“钉”住了。
“这又是哪一出的戏码?”林渊强忍着脑中的眩晕,摆出防御架势,左臂的摄魂钩印记再次亮起微光。
血钉郎缓缓直起腰。
他身上的甲胄早已腐朽,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尸斑。
他看着林渊,那只露在面具外的独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同情,是无奈,更有一种看着傻子般的苦涩。
“别费劲了。”
血钉郎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干涩刺耳,“我不是来杀你的。至少现在不是。”
他抬起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指了指祠堂后山的方向。
那里是林家祖坟的所在。
“听到了吗?”血钉郎问。
林渊皱眉,侧耳倾听。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正透过地脉隐隐传来。
那是棺材板被从内部疯狂撞击的声音。
“那口棺材压不住了。”
血钉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亮之前,若是你抓不回那些跑出去的‘影子’,现实里的你就会被九百个失败的死鬼彻底撕碎,每人分一口肉都不够。”
完,他那只独眼深深看了一眼林渊左臂上的印记,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着血色的脚印。
“跟上。如果你还想保住这张脸皮的话。”
林渊看着那个酷似自己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大步跟了上去。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m.6xsz.com)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第六小说站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