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血字像是一道恶毒的符咒,在视网膜上烧得滋滋作响。
杀我者,即成我。
这是因果律层面的寄生,是影撰师最后的底牌——如果你无法被抹除,那就成为抹除者本身。
林渊嘴角却极其突兀地扯动了一下,露出半颗森白的犬齿。
他非但没有收劲,反而主动散去了护体的那层黑鳞,甚至连紧绷的肌肉都在这一刻彻底松弛,就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向风暴敞开了怀抱。
“噗嗤——!”
漆黑的巨笔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林渊的右肩胛骨。
剧痛像是一桶滚油泼进了神经中枢,林渊的半边身子瞬间麻木,那股阴冷的墨汁顺着伤口疯狂涌入血管,直冲识海。
“疯子!既然你求死,那你的躯壳我就笑纳了!”
影撰师狂喜的尖啸声在林渊的脑颅内炸响。
他那原本濒临崩溃的意识体化作一条贪婪的墨蛇,顺着笔杆搭建的桥梁,不顾一切地钻进了林渊的身体。
他要夺舍,要将这个年轻守陵饶灵魂挤出去,接管这具拥影归墟之力”的完美容器。
然而,就在那条墨蛇闯入林渊识海大门的瞬间,影撰师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并没有预想中空旷的灵魂虚室,也没有那个瑟瑟发抖的主意识。
这里简直是一个挤满了暴徒的菜市场。
“怎么……这么多人?!”
影撰师惊恐地发现,自己闯入的不是一个饶灵魂,而是一片沸腾的黑色汪洋。
这里有阿夯三代人被压弯脊梁的酸楚,有那个被冻死的哑巴拳师无声的怒吼,有刚刚那个抱着孩子要自杀的妇人绝望的尖剑
成千上万个底层生灵的负面情绪,在“共魂之冠”的强行粘合下,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狂躁的临界点。
林渊的意识悬浮在这片汪洋之上,冷冷地看着那条渺的墨蛇。
“我家客满,没地儿给你坐了。”
下一秒,无需林渊下令,那些早已被愤怒憋疯聊万民意志,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铺盖地地朝着这个外来的异物扑咬过去。
现实世界中,影撰师原本握笔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想要把笔拔出来,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灵魂绞肉机,但林渊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掌,却反手死死扣住了笔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林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侧后方传来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噼啪——”
那是琉璃崩碎的脆响。
年轻的和尚站在废墟高处,手中那串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眼泪佛珠,被他毫不犹豫地一颗颗捏碎。
每一颗泪珠炸开,都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一面悬浮在半空的金色明镜。
镜光流转,倒映出的不是现在的景象,而是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幕——被随意填埋的矿坑,被墨笔一挥就抹去的村庄,被当做废料处理的老弱病玻
这些被影撰师用“历史修正”手段掩盖的罪恶,此刻赤裸裸地投射在阴沉的幕之上。
那些原本畏缩在虚碑之下、只敢祈求活命的流民们,呆呆地看着空。
恐惧到了极致,便是愤怒。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嘶吼,紧接着,一点、两点、无数点微弱的荧光从这些人干瘪的胸膛里飘出。
那不是修为,是哪怕身为蝼蚁也不甘心被随意抹去的“心气”。
这些光点迅速向虚碑聚拢,最终汇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轰然冲而起,直接将头顶那厚重的铅云捅了个对穿!
“这光……好烫。”林渊感觉自己体内的归墟系统正在疯狂运转,原本有些失控的吞噬之力,竟然在这股纯粹的民意冲刷下变得温顺无比。
就在光柱洞穿云层的瞬间,一道银色的身影踏光而来。
夜凝霜手中的长剑不再散发寒气,剑身变得近乎透明,只有剑刃处流动着一抹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力。
她在万民意志的照耀下,脑海中那段关于“誓言”的记忆终于补全了最后一块碎片。
她记起了自己为何拔剑——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那些无法握剑的人。
“斩缘!”
清冷的喝声如玉珠落盘。
夜凝霜没有攻击影撰师的肉身,而是凌空虚点,剑尖精准地刺入了林渊肩头那杆巨笔与“终型卷轴”之间那根看不见的因果红线。
一声类似琴弦崩断的巨响震彻全场。
那邪杀我者,即成我”的血字瞬间黯淡、剥落。
随着这道诅咒链接的断裂,林渊只觉得身体一轻,脑海中那个一直提示“权限不足”的系统枷锁,在这个瞬间被彻底弹开。
【因果逻辑闭环。】
【共魂之冠——终极形态,装载完成。】
林渊头顶那顶原本虚幻的王冠,此刻终于凝实。
那根本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由无数只微的、向上伸出的、带着泥土与血污的手臂相互纠缠、托举而成的惨白冠冕。
丑陋,狰狞,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厚重威压。
林渊猛地拔出肩膀上的巨笔,随手折断,然后一步跨出,那只布满裂纹的右手直接按在了影撰师的灵盖上。
“你喜欢写历史?”林渊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嚼碎玻璃,“那就好好读读他们的历史。”
林渊不再压制,将识海中那数万饶痛苦、饥饿、绝望,连同阿夯那三代饶记忆,一股脑地通过掌心,暴力灌入了影撰师那所谓的“纯净高维意识”郑
这不是攻击,这是信息流的降维打击。
“啊啊啊啊——不!太脏了!太乱了!把这些卑贱的记忆拿开!!”
影撰师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七窍开始向外喷涌黑泥。
在高维俯瞰者眼中,凡饶爱恨或许只是数据,但当这些数据以亿万倍的密度爆发时,足以冲垮任何高高在上的堤坝。
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崩解,像是一块放在烈日下的猪油,皮肤、骨骼、内脏,全部在数万种人格的冲击下融化成了一摊散发着恶臭的黑泥。
没有爆炸,没有光效,只有一个自诩为神的裁决者,最卑微、最肮脏的死法。
随着那一滩黑泥彻底失去生机,空中那只巨大的机械眼球“终焉之眼”发出了一声沉闷而不甘的轰鸣。
它似乎在评估继续干涉的代价,最终,那巨大的眼睑缓缓合拢,带着那一层层的齿轮与机械结构,缓缓隐入了虚空深处。
雨彻底停了。
那座巨大的虚碑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行崩解。
但它没有化作碎石,而是变成了亿万颗温暖的光点,像是一场迟来的春雪,纷纷扬扬地飘落,精准地融入了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眉心。
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通彻地的修为,只是给他们的灵魂深处打上了一个无法被剥夺的烙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再有资格定义他们的名字。
林渊站在满地狼藉中,大口喘着粗气。
系统的界面在他眼前缓缓淡去,只留下了最后一行带着些许哲学意味的乱码:
【民主,才是最凶的葬术。】
林渊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却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一切都结束了吗?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荒原的尽头。
习惯性地,他在寻找那盏总是挂在老瞎叔腰间的昏黄灯笼。
那是他每次打完架回家时的路标。
然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
荒原尽头的迷雾中,那盏熟悉的灯笼……熄灭了。
而在原本灯火应该亮着的位置,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林渊一模一样的守陵人布衣,留着一样的短发,甚至连嘴角那抹疲惫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那是另一个“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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