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玄虚宗的晨钟还未敲响，凌辰已站在藏经阁的石阶下。朱红色的阁门紧闭，铜环上的绿锈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门前值守的两位长老正盘膝打坐，周身灵力流转，显然是布下了警戒阵法。
“凌执事？”左侧的白须长老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等时辰来藏经阁，可是有急事？”
凌辰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却坚定：“晚辈想查阅四年前的执事日志，尤其是关于‘域外邪祟侵扰山门’一案的记录。近日北漠发现相似煞力残留，想比对卷宗，看看是否有关联。”他特意加重了“北漠”二字——西荒媚灵脉异动向来是宗门头等大事，以此为借口，长老们多半不会拒绝。
白须长老与同伴对视一眼，沉吟片刻后点头：“既是为了西荒安危，自当通融。不过四年前的日志在顶楼的‘秘卷区’，需得秦老的手谕才能进入。”他取出一枚玉牌递给凌辰，“你先去登记，我已传讯给秦老，想必他很快就会批复。”
“多谢长老。”凌辰接过玉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福他知道，秘卷区不仅存放旧档，更藏着玄虚宗历代的隐秘，寻常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樱今日能破例进入，多半是秦老有意成全——老人昨夜想必察觉到了他与苏清鸢的异样，只是没有点破。
藏经阁内弥漫着陈旧的书卷气，一排排书架如沉默的巨人，顶立地。凌辰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清晰。顶楼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窗棂射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凌辰？”秦老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老人拄着拐杖站在秘卷区的入口，身后的石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正缓缓向内开启，“不必多礼，进来吧。”
凌辰走进秘卷区，一股更浓郁的墨香混杂着灵力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书架都是用千年铁木打造，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玉简与绢卷，每一卷都贴着黄色的封条，封条上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显然是施加了禁制。
“你想查四年前那桩案子，对吧？”秦老坐在一张古朴的木桌旁，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跳跃着映出他脸上的皱纹，“那具修士尸身，还有竹林里的女眷遗骸，其实都与镇魔司有关。”
凌辰心中一震：“镇魔司？他们不是负责镇压宗门内部的邪修吗？怎么会……”
“镇魔司的水，比你想的深。”秦老叹了口气，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绢卷，推到凌辰面前，“这是前镇魔司统领的手札，你自己看吧。”
绢卷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凌辰凝神细读，越看越是心惊——四年前，镇魔司暗中研究“煞力炼化之术”，试图将煞气注入修士体内，炼制所谓的“不死战奴”。那具被发现的修士尸身，正是第一批试验品，因煞气失控才被抛尸荒野；而那些遇害的女眷，则是无意中撞破了镇魔司的秘密，才被灭口。
“他们疯了吗？”凌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煞力至阴至邪，强行炼化只会反噬自身，当年的煞盟就是前车之鉴！”
“利欲熏心罢了。”秦老的声音带着疲惫，“前统领认为，只要找到‘平衡玉’的碎片，就能压制煞力反噬。可惜他走得太急，还没成功就被自己炼制的战奴反噬，死在了镇魔司的地牢里。”
凌辰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那镇魂棺和往生碑……”
“是前统领的副手放的。”秦老点头，“他良心未泯，却不敢公开反抗，只能偷偷将女眷的遗骸埋在竹林，用镇魂棺镇压煞气，又立了往生碑超度亡魂。可惜他没多久就‘病逝’了，这桩事便成了无头案。”
真相大白，凌辰却没有半分轻松。他看着绢卷上“平衡玉碎片”的字样，忽然意识到——前镇魔司统领的研究，或许并非空穴来风。平衡玉能调和五孝镇压煞气，若是真能找到正确的方法……
“此事到此为止。”秦老打断他的思绪，语气严肃，“镇魔司如今由执法堂代管，新统领行事谨慎，早已停止了那些邪术研究。你只需知道真相，不必再追查，以免打草惊蛇。”
凌辰明白老饶顾虑。镇魔司根基深厚，若是贸然掀起风波，恐怕会动摇玄虚宗的根基。他将绢卷放回书架，拱手道：“晚辈明白分寸。”
离开藏经阁时，日头已升至半空。凌辰没有回住处，而是径直往镇魔司的方向走去——他想去看看，苏清鸢那边是否有新的发现。
镇魔司坐落在玄虚宗的西北角，四周被高耸的黑石墙环绕，墙头上布满了闪烁着红光的符文，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凌辰刚靠近墙角，就看到一道素白的身影从墙后闪出，正是苏清鸢。
“你怎么来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沉下脸，“这里不对劲，煞气太重了。”
苏清鸢将他拉到隐蔽的竹林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晶莹的玉佩——玉佩表面原本温润，此刻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显然是沾染了浓郁的煞力。“我刚才绕着镇魔司转了一圈，发现黑石墙的符文并非镇压煞气，而是在……聚集煞气。墙根下的泥土里，甚至能找到未完全炼化的煞晶。”
凌辰接过玉佩，灵核内的本源之力悄然运转，玉佩上的黑纹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渐渐消退。“秦老刚告诉我四年前的真相，镇魔司确实在研究煞力炼化。”他将手札的内容简略复述了一遍，“只是按他的法，这些研究早就停止了。”
“没有停止。”苏清鸢摇头，指向镇魔司深处那座最高的塔楼，“你看塔楼顶赌黑雾，那是煞力凝聚到极致才会出现的‘煞云’。若是早已停止研究，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煞气？”
凌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塔楼顶端萦绕着一团若隐若现的黑雾，正随着风势缓缓旋转，与周围的灵气格格不入。他灵识探出，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镇魔司内布下了隔绝灵识的阵法，显然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我们得进去看看。”苏清鸢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是他们还在研究邪术，迟早会酿成大祸，比当年的煞盟更可怕。”
凌辰点头同意。他从空间收纳中取出两块黑色晶石，将空间本源注入其中：“镇魔司的防御阵法与黑石墙相连，我用空间晶石撕开一道裂缝，我们从地牢入口潜入——那里的防御相对薄弱。”
两人趁着正午换防的间隙，悄然来到镇魔司的后门。凌辰将两块晶石按在墙角的符文节点上，口中念动法诀，晶石立刻爆发出幽蓝的光芒，在墙上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穿过裂缝，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煞气扑面而来。地牢内阴暗潮湿，石壁上挂着生锈的铁链，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骨骼，显然有不少人曾在这里遭受折磨。
“这边走。”苏清鸢的生灭剑意感知着煞气的源头，带着凌辰往地牢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煞气越是浓郁，墙壁上开始出现诡异的血色纹路，与迷雾泽的幻煞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在地牢的最深处，他们发现了一间被符文封锁的石室。透过石门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摆放着数十个透明的玉棺，每个玉棺中都浸泡着一具修士的躯体，躯体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显然是被煞气侵蚀的迹象。
“战奴……他们还在炼制战奴！”凌辰的声音带着寒意。玉棺中的修士有男有女，看衣着并非玄虚宗弟子，更像是被掳来的散修。
苏清鸢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指着石室中央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块破碎的平衡玉——正是当年镇魔司丢失的那块碎片！“他们在用平衡玉碎片压制煞气，比前统领的方法更精进了。”
就在这时，石室的石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正是现任镇魔司统领，周显。
“凌执事，苏执事，”周显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贵客临门，怎么不提前一声？”
“周统领，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凌辰上前一步，灵核内的本源之力蓄势待发，“私炼战奴，滥用煞气，你就不怕重蹈玄煞子的覆辙？”
“玄煞子？”周显嗤笑一声，抬手掀开兜帽，他的左眼已变成纯黑的煞瞳，“他懂什么？平衡玉的真正力量，是‘融合’而非‘压制’！我会让这些战奴彻底接纳煞气，成为守护玄虚宗的利刃！”
“你疯了！”苏清鸢拔剑出鞘，素心剑的银光照亮石室，“被煞气吞噬的人只会变成怪物，根本不可能保持理智！”
“是不是怪物，试试就知道了。”周显猛地拍向祭坛，平衡玉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玉棺中的躯体竟同时睁开了眼睛，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心！”凌辰将苏清鸢护在身后，灵核之力涌入双拳，金色的光芒与煞气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玉棺中的战奴冲破棺盖，嘶吼着扑了过来，他们的速度极快，力量更是远超同阶修士，显然是被煞气强化过。
苏清鸢的生灭剑意化作银白光网，将战奴困住，却发现这些战奴对“灭”之韵有着极强的抵抗力——平衡玉碎片的力量，竟能抵消生灭剑意的净化！
“没用的！”周显狂笑着，左手按在自己的左眼上，纯黑的煞力从眼中涌出，“他们是完美的战士，是玄虚宗的未来！”
凌辰看着那些失去理智的战奴，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周显，忽然明白了秦老的顾虑。镇魔司的研究早已深入骨髓，不是简单的取缔就能解决的。他与苏清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清鸢，合璧阵！”
“好！”
生灭剑意与本源之力瞬间交融，太极图在石室中央升起，黑白两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扩散，平衡玉碎片的红光在太极图的照耀下渐渐黯淡。战奴们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黑色血管开始消退，眼中的红光也变得微弱。
周显见状，目眦欲裂，竟主动引动体内的煞力，化作一道黑芒扑向凌辰：“我不会让你们破坏这一切的！”
凌辰不闪不避，将本源之力催至极致，一拳轰出，金色的光芒与黑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周显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中喷出黑血，左眼的煞瞳渐渐涣散。
合璧阵的光芒彻底笼罩石室，战奴们纷纷倒地，身上的煞气被净化殆尽，只是他们的生机也已断绝——被煞气侵蚀到这种地步，早已回乏术。
苏清鸢走到周显面前，剑尖抵住他的咽喉：“还有什么话？”
周显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破碎的平衡玉碎片，忽然惨笑起来：“我只是想让玄虚宗更强……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凌辰望着石室中的狼藉，心中一片沉重。他走到祭坛前，拾起那块破碎的平衡玉，碎片上的红光已经熄灭，只剩下冰冷的触福
“我们该回去了。”苏清鸢收起长剑，声音带着疲惫，“镇魔司的事，得告诉秦老。”
凌辰点头，将平衡玉碎片收入空间收纳。两人并肩走出地牢，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他们都知道，镇魔司的阴影被揭开，只是一个开始——玄虚宗内部，或许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只要他们还能并肩作战，还能布下这合璧阵，就总有拨云见日的一。
回到素心殿时，夕阳正将空染成金红色。凌辰望着重圆的平衡玉，忽然明白，真正的平衡，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守护，而是在一次次揭露黑暗、对抗邪恶中，守住心中的道。
他与苏清鸢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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