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擦骨头。粘稠如血浆的暗红雾障翻滚搅动，一道道模糊的、由雾气凝聚而成的轮廓在雾中快速穿梭、闪现。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扭曲的人形，时而像多足的爬虫，时而又化作一张张满是利齿的巨口。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眼睛——如果那两点不断闪烁、充满贪婪与混乱的幽绿光点可以称之为眼睛的话。
五头？七头？或者更多？叶辰的视线和神识在这里都被压缩到极限，根本无法准确判断数量。他只能根据嘶鸣的远近、雾气的扰动和那股阴冷暴戾气息的强弱，大致感应到至少有四到五道充满敌意的存在，正从不同方向逼近。
不能被困住！
这个念头刚升起，左侧和右后方几乎同时传来破空声！两道雾气凝聚的、边缘泛着金属般暗红光泽的触手，如同毒蟒出洞，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朝他抽来！
触手未至，那搅动的雾气和附带的阴冷精神冲击已经扑面而来，试图扰乱他的判断和反应。
叶辰眼神一凝，身体未动，手中斩道剑却已划出两道简洁的弧线。
嗤！嗤！
剑锋过处，触手应声而断，溃散成更浓郁的雾气。但触手上附带的巨力，还是震得叶辰手臂微麻，体内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传来刺痛。这些雾中生物的力道，远超它们虚幻的外表。
而且，斩灭这两道触手，对它们似乎伤害不大。雾障翻涌，被斩断的触手处雾气迅速汇聚，眨眼间又凝聚出新的、更加凝实的攻击器官——这次是数根锋锐的雾刺！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它们能快速重组。必须找到核心，或者……用更彻底的方式！
叶辰心念电转，脚下发力，在粘稠的雾障和松软湿滑的地面上强行横移数尺，险险避开从正面和头顶袭来的另外几道雾刺和利爪。雾刺擦着他的护体灵力掠过，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灵力光罩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
这些怪物的攻击不仅带有物理冲击，还附带着强烈的能量侵蚀和精神干扰！若非他剑心坚定，又有斩道剑的“斩”意护持神魂，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不能再被动挨打！
他猛地将斩道剑往身前一插，剑尖没入地面半尺，双手急速掐诀——不是复杂的剑诀，而是最基础、却最契合他目前状态的混沌灵力爆发！
“散！”
低喝声中，以斩道剑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带着混沌吞诀特有吞噬与转化特性的灵力波动轰然扩散！这不是攻击，而是扰乱！如同在粘稠的油锅中滴入冷水！
周围浓郁的、混杂着各种属性的混沌能量，被这股波动一激，顿时变得更加狂暴和混乱！那些由雾气凝聚而成的怪物身影，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扭曲和迟滞，它们似乎极度依赖这雾障环境，环境一变，动作立刻受到影响。
就是现在！
叶辰身形如电，不是后退，而是迎着右前方那头气息稍弱的雾兽冲去！斩道剑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剑身上那层稀薄的灰芒骤然变得凝实了一分，不再扩散，而是紧紧贴在剑锋之上，凝成一线锐不可当的锋锐！
“斩！”
剑光如一线灰痕，切开粘稠的雾障，精准地点向那雾兽轮廓核心处、两点幽绿光芒之间偏上一点的位置——那里，隐约有一团更加凝实、不断翻滚的暗红色雾核！
雾兽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发出惊恐的嘶鸣，疯狂扭动雾气身躯，试图躲避。但周围被叶辰扰乱的能量环境让它动作慢了半拍。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刺破了装满水的气球。灰芒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那暗红雾核！
雾兽的嘶鸣戛然而止，整个雾气身躯剧烈颤抖、膨胀，然后“嘭”的一声，彻底爆散开来，化作一大片普通的、不再蕴含阴冷气息的暗红雾气，迅速被周围更浓郁的雾障稀释、同化。
一击得手，叶辰毫不停留，借着前冲之势，身体诡异地一折，剑锋顺势横扫，灰芒划出一道半圆，将从侧后方扑来的另一头雾兽拦腰“斩”断！被斩断处的雾气如同遇到克星，迅速变得灰败、消散，这头雾兽虽然没有立刻毙命，但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发出凄厉的哀嚎，剩余的雾气仓皇退入更深的雾障郑
剩下的几头雾兽似乎被同伴的瞬间溃散和重伤震慑住了，攻势明显一缓，在雾障中逡巡不前，发出威胁的低吼，幽绿的眼瞳死死盯着叶辰手中的斩道剑，充满了忌惮。
叶辰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刚才看似干净利落的两剑，实则消耗不。强行催动混沌灵力扰乱环境，再精准凝聚“斩”意攻击核心，对他尚未痊愈的身体是很大的负担。胸口那道残留的灾息剑气也隐隐作痛，仿佛被雾障中的阴冷能量引动。
但他不能露出疲态。在这种地方，一丝软弱都可能引来更疯狂的攻击。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雾障中若隐若现的幽绿光点，手中斩道剑微微抬起，剑尖灰芒吞吐不定，散发着一股“再来就死”的凌厉杀意。
对峙了约莫十几息。
也许是斩道剑的克制效果太明显，也许是叶辰展现出的狠辣震慑了这些有一定灵智的雾兽，低吼声渐渐远去，幽绿的光点也逐个消失在翻涌的雾障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
叶辰没有立刻放松，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直到确认那些雾兽的气息彻底远离，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拄着剑，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些许血沫。刚才强行运功，牵动了内腑伤势。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暗红雾障区域。这里能量太混乱，对雾兽有利，对他则是持续消耗。
他取出寻踪叶。银色的叶片在暗红雾障中散发着微弱的、但稳定的莹白光芒，叶尖依旧坚定地指向雾障更深处，那能量漩涡的方向。而且，光芒似乎比在上面时又明亮了一丝。
清瑶就在前面，而且可能更近了。
叶辰服下最后一粒疗嗓药，感受着微弱的药力化开，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将寻踪叶紧紧攥在掌心，借助那微弱的祖树气息和空间波动，努力抵抗着雾障对方向的扭曲，一步一步，朝着指引的方向前进。
脚下的地面湿软泥泞，混杂着不知名的腐败植物和某种滑腻的苔藓。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一丈，神识完全无法离体，只能依靠五感本能和寻踪叶的指引。雾障的颜色并非一成不变的暗红，有时会泛起诡异的紫黑或惨绿，带着不同的精神干扰效果，时而令人昏昏欲睡，时而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幻象。
他紧守剑心，以“斩”之真意化为无形锋刃，不断斩灭侵入识海的杂乱意念。这过程同样消耗心神，但比起被幻象迷惑陷入险境，这点消耗是必须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雾障的颜色再次发生变化，暗红色逐渐变淡，掺杂进更多浑浊的灰白和扭曲的彩色光晕。混乱的能量波动也变得更加剧烈，空气中甚至开始出现细的、噼啪作响的能量火花。
同时，叶辰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息——苏清瑶残留的混沌灵力，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又前行了数十丈，绕过一片被混乱能量侵蚀得千疮百孔、如同巨大珊瑚般的奇异石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似乎是一片雾障中的“空地”，雾气相对稀薄，能看清方圆十几丈的范围。空地的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极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炸开，泥土和岩石呈现出融化和晶化的痕迹，至今仍散发着微弱的高温。
而在坑洞周围的湿软地面上，布满了激烈战斗的痕迹。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边缘平滑，像是被极其锋利的能量切割而成，其中残留着精纯却狂暴的混沌能量气息——是苏清瑶的手笔，但比叶辰记忆中的更加凌厉、更加……混乱？仿佛她当时的力量控制并不稳定。
更触目惊心的是，在几处岩石和地面上，喷洒着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旁，散落着一些碎裂的、仿佛雾气凝固后又被打碎的暗红色晶体，以及几片沾着血迹的、属于苏清瑶衣袍的淡青色布料碎片。
叶辰的心猛地揪紧。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捡起一块布料碎片。布料边缘有撕裂和烧灼的痕迹，血迹已经发黑。他仔细感知，布料上除了苏清瑶的气息，还残留着至少三种不同的能量印记：一种阴冷暴戾，与雾兽相似但更精纯；一种灼热混乱，带着硫磺般的味道；还有一种……极其隐晦，仿佛能吞噬光线，让人下意识忽略。
她在这里遭遇了不止一头怪物，而且经过了苦战！
叶辰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电，扫视着战斗现场的每一个细节。血迹的走向，沟壑延伸的方向，破碎晶体的分布……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坑洞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侧面。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刻痕，是用尖锐的石块匆忙划出的，正是苏清瑶的笔迹！
“雾兽王……引开……泉眼有变……勿近……等我……”
刻痕很浅，有些潦草，最后“等我”两个字甚至有些模糊，似乎刻写者当时已经非常虚弱或匆忙。
雾兽王？引开？泉眼有变？勿近？等我？
短短几个词，信息量却巨大。苏清瑶在这里遭遇了更强大的“雾兽王”，可能不止一头，她受伤了，但似乎成功将那些东西引向了别处？泉眼有变，警告他不要靠近，然后让他等？她去哪了？是主动将危险引离这片区域，还是被迫逃往了别处？伤势如何？
叶辰握着布料碎片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有些发白。担忧、焦躁、愤怒……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但他知道，此刻慌乱毫无用处。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焦糊和混乱能量的空气刺痛肺腑，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寻踪叶的光芒依旧指向坑洞更深处，也就是混沌泉眼漩涡的方向。但苏清瑶的刻痕却警告“勿近”。她是担心泉眼方向有更大的危险？还是，她将自己和雾兽王引向了那个方向？
两种可能。一，她重伤之下，被迫逃向泉眼方向，留言是警告他别跟来送死。二，她主动将雾兽王引向泉眼，利用那里的混乱环境周旋或设伏，留言是让他别靠近泉眼核心，在外围等待。
以他对苏清瑶的了解，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万物母气灵根在混沌能量浓郁的地方可能有特殊优势，她或许是想利用地形。
但无论哪种，她都处境危险。
叶辰站起身，看向雾障深处，那能量漩涡传来的方向。寻踪叶的光芒稳定地指向那里。
不能等。
他做出了决定。苏清瑶让他等，是基于对他伤势的判断，也是不想他涉险。但他不可能在这里干等。雾兽王……能让苏清瑶特意刻字警告，必然比刚才那些雾兽强出数个档次。她孤身一人，还受了伤……
他收起布料碎片，将寻踪叶握得更紧，目光投向坑洞另一侧，那里有一条被巨大力量轰出的、通向雾障更深处的通道，通道边缘还残留着灼热和阴冷交织的能量痕迹，显然是战斗转移的路径。
就是那里了。
叶辰提起斩道剑，不再犹豫，纵身跃入坑洞，沿着那条混乱的通道，向着雾障最深处，向着混沌泉眼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围的雾气颜色愈发斑斓诡异，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切割着护体灵力。但叶辰的速度丝毫不减，眼中只有前方，只有那越来越清晰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以及掌心寻踪叶那坚定不移的微光。
清瑶，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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