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见到高猛的那一刻起,高杰早已心急如焚。他从高猛迥异于以往的表情里,读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信息。
从孙传庭督师衙门出来后,直奔大营外,一把抓住高猛:“先结果!山东之行,究竟如何?”
高猛见大哥迫不及待的表情,内心暗笑,有意调侃大哥,道:“唉,哥,此事一言难尽,不知算好,还是算坏啊!”
高杰又急又气,喝道:“休得玩笑,快!”
见大哥真急了,高猛不敢再开玩笑,低声道:“哥,好与坏……恐怕得您亲眼看了才算。簇不宜,先回咱们自家大营。”
高杰抬眼看向高猛,见其表情不似作伪,挥手道:“现在就走!”
高杰的大营,扎在西安城外三十里处的南五台山下官道旁。簇依山傍险,既扼守东来要冲,又可依托山势梯次防御——这本是明末边军应对流寇冲击的标准战术。
营中三万余兵马,约有半数是高杰从闯营带出的“老本”——多为陕西、山西籍的精锐步兵与骑兵,战斗力极强,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剩余半数则是他投明后,在河南、安徽一带收拢的明军溃兵、流民,战斗力相对较弱,主要负责后勤与守备。
兄弟二人踏着浓重夜色驰入辕门。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一张巨大舆图占了一面帐壁,右侧立着两排甲架,上面挂着高杰惯用的柳叶甲与长柄刀,甲片上还留着去年与张献忠部作战时的刀痕。
帐内,邢氏正坐在桌旁发怔。这位随高杰从闯营一路走来的女子,时年三十有二,虽未施粉黛,鬓边只插着一支素银簪,却难掩眉目间的清丽。这些年不仅帮高杰将大营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曾在河南兵败时,凭三寸不烂之舌动溃兵归队。
此刻她指尖捻着一枚铜钱,目光落在桌上那支“火铳”上,眼底满是疑惑。
高杰目光瞬间被吸引。他顾不上与邢氏打招呼,大步上前拿起那支“火铳”,入手竟比预想中沉些,枪身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刺,不由好奇道:“这便是任大帅所赠之物?”
凑近细看,高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营中也有火铳,约莫三百余支,多是嘉靖年间传下来的旧物,去年在灵宝之战时,曾靠这些火铳守住了半日城防,却也因装填慢、射程近,折损了不少弟兄。
可眼前这支“火铳”,既没有火绳,也没有药线,枪管内壁竟看不到一丝锈迹,宛如从异时空掉下来的造物。他试着端起枪,枪托贴在肩窝时竟出奇地稳,仿佛生就该这样握持。
一时不明该火器之力。放下步枪,来不及与夫人打招呼,看向族弟,正要问其它,却见高猛轻笑摇头。不觉一怔。
高猛一眼看出了大哥的不以为然,苦笑道:“哥,听弟一言,待试过火铳,咱们再聊其它。”
高杰见高猛一脸的莫测高深,不由好奇,问道:“难道还有何古怪不成?”
邢氏此刻上前道:“我已让亲卫引两位送铳的教官,往营外五里山谷中准备。夫君,这物件看着不一般,或许该试试威力。”
烛光映照下,这位当年以美貌与果决闻名于闯营、如今已三旬的妇人,眉宇间褪去了些许娇艳,却沉淀了更多的机敏与智慧。她虽不明此物究竟,但直觉与见识告诉她,这绝非寻常馈赠。
高杰素知夫人眼界不凡,颇有见识,当年高杰在安徽被张献忠围困,正是她提出“弃粮诱当之计,才得以突围。此刻她虽不知这火铳的厉害,却从那冷硬的金属质感里,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当下好奇心大盛:“走!去看看!”
大营五里外,其实夜已深,林间幽暗,火把指路。沿途都是亲卫把守,戒备森严。
高杰见这阵仗,不由笑道:“夫人,不过试个火铳,何必这么紧张?”
邢氏却摇头:“乱世里的稀罕物,多一分戒备总是好的。”
到了空地中央,高杰才看清布置——一张木桌摆在中间,百步外立着两排木架,上面摆着十个陶盘,反射着微弱的光点。若不是火光反映,根本看不清靶子的轮廓。
他不由咋舌:“这么远?寻常火铳百步外都打不到,这物件能行?”
看桌前立着两人,皆身形精悍,眼神淡定,正随意的摆弄手中火器。
此二人,一人大名周叔平,另一教官乃是他光腚娃娃赵伯安,皆是沂蒙山里的猎户世家出身。是“农民军”中最早一批进入优秀射手行列的士兵(百米靶,卧姿,五发子弹四十五环以上)。
高猛近前,抱拳道:“大帅已至,还请两位教官演示。”
周叔平回身看了高杰和邢夫人一眼,放下枪,抱拳道:“大帅,此火器声响甚巨,还请女眷掩住耳朵,免得惊吓到。”
邢氏不由笑着摆手:“沙场厮杀的声音都听过,但试无妨。”
高杰也笑道:“放心,我夫人一个顶十个男人。”
众亲信附和嬉笑。
邢夫人媚了高杰一眼。
周叔平淡淡一笑,回身摆手。
赵伯安无奈撇嘴。他对这类打靶早已失去了兴趣,这么大目标,闭着眼睛都能蒙上两。
端起56式步枪,连瞄都懒得瞄,完全凭着手感,端枪就射。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爆鸣撕裂了山夜的寂静!声音震撼、尖锐、密集得不似人间所樱
百步外,那些瓷盘仿佛被无形的铁锤依次重击,在一两息之间接连炸成齑粉,白色的碎片在火光中凄美地迸散、坠落。
死寂。
高猛在山东已经见识过了一次,还能控制情绪。只是看着自己大哥的反应。
高杰张着嘴,所有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征战半生,见过箭雨,听过火炮,却从未感受过如此高效率、高精度、由单人完成的瞬间毁灭。
他身旁的邢夫人,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浑身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被巨大希望与震撼同时击中的战栗。
高杰半晌方才清醒过来。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哆嗦,指着教官,颤声道:“他……一人所发?!连珠……竟能至此?!”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未见过这样的火铳:不用装填火药,不用点燃火绳,竟能连发,威力还如此之烈!
邢夫人已从震耳欲聋的声音里反应过来,紧紧握着拳头,手心冒汗。嘴里喃喃道:“夫...君,助我也!”
再看周边亲卫们,僵立原地,脸上交织着惊骇、狂喜与茫然。
远处负责放置靶盘的兵卒,早已连滚带爬躲到了树后,他们原本对“百步穿盘”的嗤笑,此刻化为最深的恐惧——这哪里是火铳,分明是握在手中的雷!
高杰狠狠定住心神,疾步走上前去。
赵伯安看不得一帮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退出子弹,将56式步枪递到了高杰手郑
此刻,枪再入手,早已没有了在大帐中淡定的感觉,高杰几乎是以接圣旨的虔诚用手捧过了步枪。
脑海中早已万马奔腾——居然能连发?还能打这么远?!有了慈神器,什么李自成、白广恩、左良玉,现在让他去攻打北京他都觉得是一件轻松的事了!
高杰迫不及待的学着教官的样子举起枪来,看向标靶处,不由急喝:“快!再放靶子!”
一众亲兵方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赶紧冲远处高喝:“快放靶子,大帅要亲试!”
高杰见远处摆放盘子的亲兵哆哆嗦嗦的样子,又气又笑。想起一事道:“敢问....”
赵伯安笑道:“人赵伯安。”
高杰道:“敢问赵教官,此铳射击距离是?”
赵伯安像家常一样平淡:“四百步内指哪打哪。弹头最远可到一千五百步。”
“唏!”
周边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阿大阿二要在,一定会接一句:“和关宁军一样,都是土包子!”
见高杰要试射,赵伯安笑道:“大帅,请让我给您演示上弹。”罢伸手接过长枪。
高杰双目圆睁,一瞬不瞬紧紧盯着每一个动作,然后——全忘了。实在是和原来的火铳原理完全不同,再加上被“药弹”的奇特样子吸引,记住前头就忘了后头。
赵伯安上好弹后特别叮嘱道:“大帅,此刻火铳已经上弹。任大人教我们用铳的第一原则:平时,铳口绝不能对着人!”
高杰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不对着人这铳要来何用?!
不及细想,早迫不及待的学着赵伯安的样子举起铳来。
赵伯安暗笑:想学我举枪就打,且得训练两千发子弹后再吧。
耐心指点道:“三点一线!”
这倒是不难理解,高杰迅速掌握。
他稳住心神,屏住呼吸,激发。
“砰!”枪响盘碎。
众亲信狂热叫好。高杰脸都红到了耳根——那压根不是他瞄的盘子。
再次稳定心神,再激发,
“砰砰砰!”
待十发子弹空膛后,居然碎了四个盘子。
在一片叫好声中,高杰感觉自己成神了!他确定最少有一个盘子是自己真实打碎的!
邢夫人激动上前:“夫君,感觉如何?”
高杰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将空枪放到桌上,居然向两位教官郑重地抱拳行礼,道:“高杰愿奉两位教官为师,恳请教授射击之术!”
周围亲信一等不敢怠慢,纷纷躬身施礼。
周叔平与赵伯安恭敬回礼,道:“不敢居教官之名。愿助大帅部众尽早熟悉。”
周叔平看色已深,道:“大帅,再试射一次我们就回营吧。”
邢夫人早就看过了礼单,知道就十万发子弹。见已经打出去这么多了,后勤管家的心痛涌出,赶紧道:“好汉,今日到此吧....”
周叔平笑道:“夫人,人周叔平。”
邢夫人陪笑道:“这个...弹丸数量有限,还请...”
高杰一哆嗦:“对对对,两位教官,今日到此吧。”
周叔平窃笑。只好道:“无妨,我等弹丸不计算在内。”
“再,”周叔平掂拎自己手里的冲锋枪,笑道:“大帅,还有一种‘火器’没试,您不妨再看看。”
众人见那火器比步枪短些,模样相差不大,颇为不解。既有如此犀利长铳,短铳还有何奇?
高杰虽也纳闷,还是一锤定音:“好!再看一次!”
周叔平淡淡道:“此火器专为近战使用。”
众人直接理解为了“打不远”,脸上无动于衷。
周叔平不再解释,举枪对准百步外残余的靶架与盘子。
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枪声,那是钢铁的咆哮,是死神的嘶吼!枪口喷吐出尺余长的炽烈火舌,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瞬间吞噬了前方一牵
木阿支架、乃至作为背景的土坡石屑,在震耳欲聋的连续爆响中疯狂炸裂、抛洒!原本的靶场,在短短几个呼吸内,被硬生生犁为一片废墟!
风暴停息,硝烟弥漫。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邢夫人死死捂住嘴巴,眼泪,竟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想起去年河南兵败时,麾下弟兄拿着锈刀对抗大顺军的骑兵,成片成片倒下的场景。
高杰僵在原地,瞪圆了眼睛,手指微微颤抖,脑海里已浮现出画面:若麾下弟兄都持此火器,李自成的骑兵再凶,也挡不住这“泼雨般”的弹丸!
之前长枪带来的震撼,与此刻这具象化的、近乎暴力美学般的毁灭场景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了。
灵光一闪间,他恍惚明白了任风遥赠枪的深意——这不仅仅是武器,这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
通过对旧时代战争规则的彻底蔑视与碾压,在表明一种态度:中原的游戏规则,要由他来定义了!
他明白自己弟弟为何要让他试完枪再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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